是:大唐刚打完灭国的大仗,府库空了,士卒疲了,总要歇上三年五载。这时候去请罪,姿态放低些,多半能混过去;可要是去晚了,让薛延陀那些贺捷的抢了先,长安的火气,就全撒到自己头上了。
使团正使在马背上颠得五脏移位,还在催:“快!再快!”
而最西边的一笔账,落在了大食的宫廷里。
灭国的消息随着商队一站一站西行,走了一个多月,渡过两条大河,送进了大食国主的殿中。
殿上摆着的那份盟约抄件,一夜之间成了废纸--昭武九姓故地、关税各半、河西以西、岁绢百万匹四六分账……每一条的底下,原本都押着颉利的四十万铁骑。
如今,铁骑没了。押注的那张桌子,连房子带桌子,叫唐人从天上掀塌了。
更让殿上君臣心里发毛的,是情报。唐军统帅是谁,发兵几何,天雷如何造成,粮从何处运来--满殿的重臣,竟没有一个人说得清。商路上零零碎碎传回来的,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王庭,是从天上塌下来的。”
东境的将军们吵了三日。有人说,唐人的天雷是妖术,妖术不可持久;有人说,唐人劳师万里必不能久驻,前军两万不妨再回去;还有人主张,先弄清楚--那“天雷”,究竟是什么东西。
国主最后拍了板:遣使,东去。
名义是贺捷。行囊里塞满了金子--不是给唐廷的礼物,是撒给商路上每一张嘴的买路钱。要买的只有一样东西:天雷的秘密。
长安的爆竹声,隔着一万多里,就这样落进了大食的算盘里。
第一颗珠子--拨乱了。
朝会散后的当夜,礼部的灯火亮到天明。
天子迎军,礼有旧制,谓之“郊劳”--天子出城,以酒食慰劳还师之军。可旧制只说出城,没说出多远。
礼部连夜拟了三案:出城十里,陈于郊,是下策;出城三十里,至于驿,是中策;最重的一案,出至渭桥--当年誓师之地,迎大军于桥北,这已是旷代之礼。
三案呈进甘露殿。
五更天,仪注发了回来。三案俱未圈。朱笔在页尾另添了一行字,笔力透纸背--
“出城百里。”
礼部尚书捧着那页纸,手抖了半晌,猛地转身:“改仪注!銮驾--北上三原!”
仪注改毕,另一道旨意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