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轨一段一段运到,那是两京道上最壮观的景象,几十辆大车,首尾相衔,每车运三段铁轨,卫兵押着,走一路,看稀奇的人跟一路。
有个老秀才,天天去工地边上看,看了一年,回家写了篇文章,投给《大唐日报》。文章的题目,叫《观路记》,里头有一段,后来传诵一时:
“余观修路,初不解其故。及见铁轨成,机车试驶,黑烟起处,白汽如龙,声若雷霆,行若奔马,而后知之:此非路也,此国之筋骨也。”
“昔者秦修驰道,隋凿运河,皆功在当时,利在千秋。今唐人铺铁为路,以火为力,其速双倍于马。此路一成,天下为一。”
报馆的编辑,把这段话,用在了两京线通车特刊的卷首。
贞观十年,五月。长安,春明门外。
通车大典这一日,长安城,万人空巷。
春明门外,新落成的长安车站,人山人海。站台上,一列崭新的列车,静静卧在铁轨上。车头是“大唐二号”,崭新的钒钢外壳,擦得能照出人影;身后,挂着十二节车皮:前六节,装的是货,阴山的铁锭、登州的盐、陇右的毛料;后六节,载的是客,此次通车的第一批旅客,有官员,有商人,有书院的学生,还有沿途州县推举的耆老。
辰时三刻,李二亲临车站。
帝王没有讲长话。他登上站台,亲手,为车头揭了红绸。绸落处,露出车头侧面,鎏金的四个大字:
“天下通途。”
“发车!”
一声长鸣,“大唐二号”喷出白雾,车轮缓缓转动。站台上,十万人的欢呼,跟车轮的节奏一起,越来越响,越来越急,列车加速,冲出车站,向着东方,风驰电掣而去。
车窗里,第一批旅客,挤在窗边。
有跑了一辈子两京的老商人,扒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田垄,忽然老泪纵横:“从长安到洛阳,老汉赶车,走了三十年,最快的一回,走了十九天。”
“他们说,这车,两日就到。”
“两日……”老人喃喃地,像是在念一个神话。
同车的几个年轻商人,起先还笑话老人没见过世面,可车过华州,年轻人也安静了。不是不说话,是看窗外看得出神。
首班车抵达洛阳站时,洛阳的百姓,把站台围了三层。车停稳,车门开,老商人第一个走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