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橘子,是进门前在小卖部买的,慢慢剥开递过去。
“吃个橘子。”
赵世昆盯着橘子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接了过去。
动作很慢,手指抖得厉害,但他确实接住了。
他把橘子放到嘴边啃了一小口,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老赵拿纸巾帮他擦了擦。
“赵大爷,您以前是不是认识一个范院长?”
赵世昆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嘴唇哆嗦了两下。
“范……”
“对,范文修。”老赵语气很平常。“您还记得他吗?”
赵世昆的眼珠转了转。焦点忽然聚拢了一瞬,又散开了。
“范院长……范院长说……”
苏寒站在一旁没出声。
“范院长说什么?”老赵耐心地问。
赵世昆嘴唇又动了几下,声音含含糊糊的。
“都是……没人要的孩子……”
老赵的手顿了一下。
他把纸巾攥在手心里,过了两秒才松开。
“范院长说那些孩子没人要?”
赵世昆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很小。
“没人要的……给他们治病……治好了就有人要了……”
苏寒在本子上快速记录。
这套话术他见过太多次了。
哄骗底层参与者的标准话术:这些孩子反正没人管,我们是在帮他们,是在做好事。
范文修当年对所有共犯说的大概都是这套。
保健医刘广福信不信不知道,但赵世昆显然是信了。或者说,他选择相信了。
老赵继续聊了十来分钟。赵世昆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范院长是好人”“孩子都治好了”“我就跑跑腿”。
苏寒没有从正面打断他的叙述。
他绕到赵世昆轮椅后面,看了看床头柜。
柜子上摆着一杯水、一盒药、一副老花镜。
抽屉没有锁。
苏寒拉开第一层。几包纸巾,一个旧手机,充电器线缠成一团。
第二层,几件换洗衣服叠在角落里。
最底下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已经发黄发脆。
苏寒用手套把信封抽出来。
里面是一本巴掌大小的硬壳笔记本。黑色封面,四个角都磨秃了。
他翻开第一页。
字迹歪歪扭扭,但能辨认。
上面写着一个日期、一个金额,后面跟着三个字的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