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就坐在营外的雪地里,看着大营的方向,一直坐到天黑。
出营的人潮里,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走了三里地,又折了回来,跪在狼骑的哨骑马前,把孩子往马前举。
“军爷,粮我不领了。”妇人的额头磕在冻土上,“求军爷把这娃收进营里,给口吃的--娃他爹死在白道了,这娃是胡部首领同族的侄孙,他有宗族,他不是贱种……”
哨骑拨马绕开了她,像绕开一截枯木。
那妇人在原地跪了很久,直到怀里孩子的哭声把她惊醒。她把孩子重新裹进皮袄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着人潮流动的方向走。
人流走的方向,是南。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被赶出营的人,没有去北边的草场,而是拖家带口,一队一队,朝着南边唐军安民点的方向,慢慢地走。走在最前头的,是那些从俘虏营里被放回来过的人。他们一路上只做一件事:见人就比划那只粥碗。
“稠的。”他们说,“真是稠的。还有肉。”
怨恨这个东西,有声的时候不可怕。
可怕的是它没声了,像草根底下的火,看不见,烧得正旺。
…………………………
同一日,唐军安民点。
出塞以来第七处安民点,设在中寨基地外五里。两日间,来投的牧民已经过了三千。
登记造册的案桌前,多了一个帮忙的少年。
巴图如今是安民点的“通译”兼帮手--他认得各部落的口音,哪个部落的人来了,一听便知,还能顺口说上几句家乡话。来投的牧民一进栅门,头一个照面的就是他。
每一拨新到的人,巴图都做同一件事:亲自给领头的,盛上第一碗粥。
有个刚来的老牧民接过粥碗,见这少年盛粥时把勺子压得实实的,粥面上还特地挑了两块肉,不由好奇:“娃,你也是草原人,咋在这儿给唐军当差?”
巴图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光映着他的脸。
“我喝过这碗粥。”他说,“我被俘那日,唐军给我的那碗,是热的。”
“就这?”
“就这。”巴图把火钩放下,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大爷,粥是热的还是凉的,喝的人,一辈子都记得。”
老牧民捧着碗,半晌没说话,末了,把那碗粥喝得干干净净,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