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亮得吓人。
“祖母,”他低声问,“咱们汉家,从前真有过这样的将军么?打到瀚海,打到狼居胥山--那不都在突厥人的地方上么?”
萧后坐在灯下缝衣,闻言,针线顿了顿。
“有过。”老人说,“卫青、霍去病,都是真有过的人。书上有,祖宗的陵里有,史官的笔里有。”
“那后来呢?”
“后来,”萧后的声音很轻,“后来就出了不肖的子孙,把家业败了。可政道,你记住--家业败了,可以再挣;书还在,史还在,汉家的骨头就还在。突厥人能烧咱们的城,能抢咱们的粮,可他们烧不掉这本书。”
少年捧着那卷发黄的书,忽然觉得手里的竹简,重了许多。
“祖母,”他又问,“您说,如今的唐军里,还会有卫青、霍去病么?”
萧后没有答。她放下针线,掀开门帘一线,望着南边漆黑的夜空。
良久,老人才轻轻说了一句:“快有了。”
…………………………
金衣卫能搭上“隋室旧人”这条线,源头在凌霄。
四月初,凌霄在给李泽轩的密报里,附了这样一段话:
“王庭西北角,有隋室萧后与故隋皇孙杨政道,居一顶旧帐,身边老宫人四五。其中一老仆,姓赵,入宫五十年,年轻时受过萧家大恩,左手缺一根小指。我昔年在王庭,曾见此人雪夜跪于萧后帐外,为病中的小主人求萨满,一跪一夜。此人可用。此线若通,可抵十万兵。”
这封密报,李泽轩看了三遍。
他想起史书上记载的那一笔--贞观四年,突厥灭,康苏密以萧后、杨政道降唐。史书上只有干巴巴的一行字,可这行字背后,是多少暗流,多少人心。
李泽轩把密报递给了李靖。
李靖看完,沉默良久,道:“准。但只许递话,不许劝降。康苏密这种人,劝是劝不动的--要他自己走过来。”
于是,才有了那枚蜡丸,那句“长安的春雨”。
…………………………
四月十二,夜。王庭东南四十里,一座废弃的冬窝子里。
凌霄独坐。
窝子外头,金衣卫外卫的三处暗哨撒出去五里。窝子里没有灯,没有火--自打突厥人学乖之后,连他这样的大宗师,入夜也不敢再轻易举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