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驿馆的院里,长长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这两句话,自己的可汗未必爱听。可他更知道,那是实话。
三月,阴山。
大阅之后,另一件大事,在草原上开了张:阴山互市,开埠。
互市的大坊,设在阴山南麓的矿城旁边,三排长长的市棚,一头是官府的收购站,一头是各家商号的货栈。开埠头一日,涌来的牧民,比矿城的矿工还多。
收购站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牧民们赶着驮羊毛的牛车,一车一车,过秤、验等、开票、领钱,一套流程走下来,快得让人不敢信。
“往年卖羊毛,得赶着羊走半个月,去灵州的私市,还得看胡商的脸色,压到几文是几文。”一个老牧民捏着刚领到的钱串,翻来覆去地看,“如今,官秤,官价,三日一开市。这钱,来得跟挤奶似的。”说完他把钱串塞进怀里贴身放好,走出两步,又摸出来数了一遍,才赶着空车回去。
收购站的后院,机器在响。
梳毛机、纺毛机,一排一排,都是工坊新出的家伙。羊毛过秤之后,直接进后院初加工,梳出的毛条打成捆,装车南运。有懂行的胡商凑在栅栏外看了半日,回来跟同行说:“唐人把织坊的前半截,搬到草原上来了。这买卖,咱们抢不了。”
头一个月里,流传最广的,是一位部落长老的故事。
那位长老,在收购站门口蹲了整整一夜。
他不是来卖羊毛的。他是来算账的。蹲在墙根,就着收购站的灯火,用一根炭条,在一块羊皮上,画了满满一皮毛的道道。一只羊,杀了吃肉,能吃几天;一只羊,年年剪毛,一年剪多少,官价几文,能剪几年。
天亮的时候,老人站起身,回部落召集全族,宣布了三条:
“第一,往后咱们的羊,只许老死,不许乱杀。”
“第二,各家分羊的时候,母羊不许宰,羔羊不许卖。羊是本钱,毛是利钱,本钱不能动。”
“第三,谁家再学从前,秋天宰羊过冬,开了春别来找我借种羊。”
宣布完,老人把那块画满道道的羊皮,挂在了部落祠帐最显眼的地方。
这张羊皮后来被互市的官吏听说了,花了十贯钱,买了去,誊抄了一份,呈报到长安。李二看了誊本,笑了很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