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线的毡毯,眨眼间,散了。
夺隘的战斗,其实只打了半个时辰。
真正难啃的,是两翼山坡上的那两座敌军营垒。炮击掀了他们的垒墙,可残兵退进了石垒的废墟里,居高临下,用弓箭封锁了上山的路。苏定方的骑兵上不了坡,仰攻的步营,被压在半山腰。
僵持不到一刻,薛仁贵的先锋营到了。
他没有强攻。白袍将军带着两门随行的山地炮,绕到侧翼一处敌军没想到的凹地,那里有个缓坡,藏得住炮,也够得着敌垒的侧面。炮架上坡,直瞄,三发。
三发炮弹,从侧面砸进废墟,把最后的抵抗,砸哑了。
降兵从废墟里摇着白布出来的时候,很多人还捂着耳朵。不是伤的,是震的。有个吐谷浑的百夫长,放下刀,跪在雪里,盯着那两门炮看了很久,忽然嚎啕大哭,边哭边喊,通译听了半天才听明白:
“……我阿爹说,守好山,唐人就上不来。我守了半辈子……你们把山,都掀了……”
通译把话译给薛仁贵。白袍将军勒着马,看着那个痛哭的敌将,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话:
“告诉他,往后,不用守山了。”
“下山,放羊,种地,都行。这座山,往后是大唐的。”
侧后的山道上,契苾何力的铁骑,恰在此时杀出,截住了往曼头山方向逃窜的一股敌军。老可汗一马当先,草原话在山谷里回荡:
“降者不杀!大唐的炮,就在后头,降者不杀!”
日头升起来的时候,库山隘口,换了旗。
打扫战场,清点俘虏,收编降卒,仗打完了,事才刚开始。薛仁贵的先锋营追击到了隘口以西二十里,收兵回营的路上,白袍将军勒住马,回望隘口那两道还在冒烟的山脊。
他看见山脊上,有炮兵在收炮。几个人影,把炮件一件一件往背架上捆,动作慢得像背着千斤担。
薛仁贵拨马,绕道上了山脊。
炮都尉还裹着那件披风,正跪在地上,给一门炮的驻锄复位。他的嘴唇冻裂了,脸上的皮晒脱了一层,两只手缠着布条,血渗透了布。
“重伤没有,”炮都尉看见将军,咧嘴想笑,牵动了裂开的嘴唇,嘶了一声,“就是……手有点不听使唤。”
薛仁贵翻身下马,没说话,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