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出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他反复问的只有一句话:“你们……你们是怎么过来的?旱碛……旱碛里没有水啊!”
唐军的通译,替苏定方答了他一句:“没有水。”
“可我们有,跟天借的。”
柳中城破的消息,当夜就传回了交河。
据说,消息传进王宫时,麴文泰正在跟近臣下棋。他捏着棋子,听完军报,问了一句:“唐军多少人?”
“先报是三千,后报……五万,全军过碛。”
“五万……”麴文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手里的棋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棋枰上。
他又问:“旱碛……死了多少?”
“回王上,据说……据说,不满百人。”
麴文泰盯着棋枸,看了很久很久。然后,这位做了三十年王国美梦的高昌王,身子一歪,从坐榻上,栽了下去。
太医署的人赶到时,人已经不行了。诊断是,惊悸攻心。
算盘打了一辈子的麴文泰,最终没能算过一道算术题:他以为的天堑,是八百里;唐军走完这八百里,用了十天,代价,七十一人。
老王当夜薨逝。世子麴智盛,灵前即位。
新王干的头一件事,是把父亲的灵柩,移进了王城的内宫;第二件事,是尽起国中之兵,缩进交河城。他放弃了柳中,放弃了田城,放弃了所有外围据点,要凭交河的城防,做最后一搏。
他的底气,是交河城的城防。
交河,高昌的都城,建在两河交汇处的一座崖城之上。城周悬崖如削,崖高数丈,唯有一条大道可以进出;城墙以夯土筑成,厚达数丈,据说“矢石不能入”。立国百余年,这座城,还没被攻破过。
新王决意死守,还藏着最后一点指望,西突厥的盟约。沙钵罗许诺过,高昌若有难,突厥骑兵必来相援。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指望,本身就是西突厥人画的一张饼。沙钵罗的算盘,从头到尾都是拿高昌当磨盘,磨唐军的刀。高昌守得越久,唐军耗得越多,突厥在鹰娑川,看得越清。
高昌的国运,就这样,被盟友和敌人,不约而同地,按在了交河的城墙上。
六月初九,唐军兵临交河城下。
苏定方没有急着攻。他先干了三件事:一,封城,五万人马,把崖城围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