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了六口箱子。
头一口,土豆。块茎拿湿沙捂着,捂过了小半个地球,起出来时,芽眼上还顶着嫩生生的紫芽。第二口,玉米,金黄的籽粒串成穗,码得整整齐齐。第三口是红薯——图册上只画了个大概,是老张拿三把铁斧跟土人换来的。第四口,花生。第五口,一袋杂七杂八的籽粒,其中一小袋黑色的树籽,李泽轩捏在手里,看了半天,指尖都在抖——橡胶。当年他念叨过多少回的东西,隔着一整个大洋,老张给他找回来了。
第六口箱子最小,也最沉:一整箱干树皮。
“那边的土人,拿这个熬水喝,治一种忽冷忽热的病,一喝就好。”虬髯客说,“俺寻思,医学院兴许用得上。”
金鸡纳。后来医学院拿这箱树皮提出的药,救下了南征北战里成千上万中了瘴疟的将士。这是后话。
那晚两人在别院喝了一夜的酒。老张说起那片大陆:土人黑发黑眼,样貌跟咱们像得很;有些部族的话音里,偶尔还能蹦出一两个耳熟的音。他又说起自己这六年的孤陋:出海那年,大唐还在为渭水之盟咬牙;回来一打听,突厥没了,吐谷浑没了,连西突厥也没了,颉利都在长安养老了。
“某家这六年,”老张灌了口酒,咂咂嘴,“像是睡了一觉,醒来,天换了。”
李泽轩给他满上,只说了一句:“张三先生,你这六口箱子,装的不是种子。”
“是另一个天下。”
第二年开春,云山脚下的试验田下了种:土豆埋进地,红薯插了藤,玉米点上坡。农科的学生排了值班表,一日三趟,掐着漏壶记录。秋后起收,数字报上来:土豆,亩产一千二百斤;红薯,两千斤;玉米最“差”,三百多斤——可它不挑地,坡地、沙地、石头缝,刨个坑就能活。
这组数字送到户部,老尚书算了一笔账,算完只说了一句:“往后哪怕再来一场贞观二年那样的雪灾,天下,饿不死人了。”
那一小袋橡胶籽,入了冬,由驿船暖房护着,南下岭南,在广州府的官圃里落了户。老张本人,在云山歇了半年,又上船了——这回,船上挂的是大唐的旗。东边那片海的头一张航路图,就是他亲手画的。
至于那些漂洋过海的种子,它们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