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看着丁秋楠的脸,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一点别的什么,一点松动、一点余地、一点让自己觉得下次还能再来的缝隙。
但郑大勇什么也没有找到,那张脸上的表情跟窗台上那盆文竹的叶子一样,平稳、齐整、每一片都朝着自己该朝的方向伸展,不多一厘也不少一厘。
郑大勇坐了几分钟,没有再说别的话,然后站起来:“那我先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丁秋楠已经重新拿起笔低下头了,笔尖落在纸面上的声音跟以前一样,沙沙的,像是在写一份跟他毫无关系的处方。
丁秋楠的后背挺直,白大褂的布料随着她写字的动作微微牵动了一下又落回原位,像是一个人把一扇门已经合上了大半,只留下一条窄窄的缝,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既不够照亮他回去的路,也不够让他看清门后的情形。
郑大勇站在门口,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走在走廊里,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一些。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长条亮,
郑大勇走过那条亮光的时候,脚踩上去的那一瞬间觉得地面好像比别处高了一些。
低着头继续往前走,像是在把刚才那段对话里的每一个字重新看一遍,确认每一个字的落点。
丁秋楠的回答很短,没有留出让郑大勇继续往下说的余地,郑大勇站起来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
郑大勇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暖洋洋的,但那个暖意只停在衣服表面,像是没有透进去。
郑大勇站在那里想:自己以后不会再去了。
不是因为自己不想去,是因为自己去的理由已经用完了。
不是郑大勇找不到理由,是那些理由在丁秋楠的目光底下,已经站不住脚了。
上次周文斌威胁丁秋楠的时候,郑大勇坐在那把椅子上,说过一句“我会想办法的”。
然后郑大勇走出了医务室,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把所有可能的路都想了一遍,发现没有一条是他能走通而不把自己摔碎的。
郑大勇那时候以为自己是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但后来郑大勇慢慢明白,其实是在等一个不必出手的结局,等周文斌自己收手,等丁秋楠自己扛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