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钟国胜坐在保卫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巡逻记录本,手里握着钢笔,半天没有落下一个字。
把钢笔帽拧上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桌面上那份巡逻记录本上,又移开了。
昨天饭桌上李怀德说的话,钟国胜一直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过,像一个人把一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每一行字都记住了,但还是忍不住再翻回第一页,想确认自己是不是漏看了什么。
李怀德用纠察队队长的位子来换保卫处的人站到他那边,看似是一个很划算的买卖,钟国胜不想接,也不能接。
倒不是钟国胜觉得李怀德给的东西不够,不想接的原因是,一旦接了这个位子,就等于把保卫处的脚迈进了革委会的门槛里。
革委会现在看着风光,掌握着轧钢厂的人事和思想,谁坐在那里谁就能按自己的意思翻动整个厂子的台面。
但等这场风刮完之后呢?
到时候翻旧账的时候,谁站在革委会那边,谁的名字就会先被人从纸面上划掉,连解释的机会都不会留给你。
拿起钢笔翻开巡逻记录本,在今天的日期栏里写下了一行字。
钟国胜写得很慢,像是在让笔尖在纸面上多停留一会儿,让那些字沉进去,没有再去想李怀德昨天说过的那些话。
有人敲门。
钟国胜说“进来”,赵卫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摞物资核查表,放在桌边:“钟队长,这个月的物资清点结果出来了,后勤科那边已经对过数了,您过目一下。”
说完站在桌边没有走,像是还有话要说,又像是在等一个开口的缝隙。
钟国胜拿起核查表翻了一遍,物资进出正常,数字对得上,没有涂改的痕迹,每一栏都用蓝墨水写得清清楚楚。
在签字栏签了字,把表格递还给赵卫国:“没问题。”
赵卫国接过表格,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走,手在纸边沿上搭了一下又松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喉咙口顶着,不知道该不该放出来。
看了看钟国胜,最后还是把话说出来了:“钟队长,我听说昨天李主任请您吃饭了?”
钟国胜把钢笔帽拧上,没有抬头看赵卫国:“嗯,吃了顿饭。”
赵卫国站在桌前等了一下,见钟国胜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