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还没亮,云川城里便多了三张告示。
县衙一张,官仓一张。最后一张,钉在城中最热闹的十字街口。
新糊的纸还泛着湿气,墨迹都没彻底干透,四周已经围了不少人。
告示前两条不算稀奇。官仓继续平粜。城中老弱、孤寡,以及家中没有壮劳力者,每五日可凭户籍领一次赈粮。
真正让人群越挤越密的,是第三条——招工。
清城中积雪,平整西门官道,搬运城北塌墙留下来的废砖碎石。
成年男子,每日二十文,另给黑面两斤。成年女子若愿做饭、缝补、筛粮、编草袋,每日十五文,黑面一斤半。
当天做工,当天结钱。不赊,不欠,不许里正代领,也不许族长替领。
更不认那句云川人这些年听惯了的“人今日没来,先替他记上。”
最下面还特意压了一行粗墨:本人不到,不发。
十字街口一时挤得水泄不通,识字的挤到前头念,不识字的踮着脚,恨不得把耳朵伸过前面人的肩膀。
“男人一天二十文,还给两斤面?真的假的?”
“谁知道,前年修西城门的时候还说一天十文呢。”
“那你领着了吗?”
“没有。”
“那你还信?”
“这回不是京城来的钦差吗?”
“钦差的钱就不是钱了?照样能欠。”
旁边一个老汉听得直撇嘴,“前年那十二文,我到今天还没见着。”
人群里立刻有人接话,“你急什么。再等等,说不定明年它自己长腿回来找你。”
周围顿时笑起来,笑声不算响。倒像是穷久了、被欠惯了,只好拿自己的倒霉当个乐子。
谢昭就在街对面的茶楼二层,窗扇只推开一条缝。
从这里往下看,正好能将告示前所有人的反应收入眼底。陈七扒着窗沿往下瞧,“都不信。”
“正常。”谢昭靠在椅背上,“官府欠过他们三回,你第四回再拿嘴保证,他们凭什么信?”
“那怎么办?”
谢昭只说了一句,“让他们看见钱。”
不到一刻钟,十字街口便又多了一张桌子。
陈七往桌后一坐。啪的一声,两串铜钱拍在桌面上。旁边再往上一放,十几袋黑面。
方才还嗡嗡作响的人群,肉眼可见地静了。
铜钱不稀罕,可在如今的云川,它比县衙大印看着亲切多了。
前头一个汉子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