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口气。以前这些东西大家心里都知道,可“知道”是一回事。
韩肃亲口把韩家拿了多少写进官册,又是另一回事。
陆停继续记,“第二年?”
韩肃身后的账房立刻报数,一笔,两笔,五笔……
韩家先把自己这些年吃进嘴里的粮,一笔笔摊到了桌面上。
直到这时,杜成才终于坐下,“那……记我家的。”
陆停翻开新册,“姓名。”
“杜成。”
“今年代种多少?”
“三十二亩。”他说完顿了顿,又咬牙补了一句,“不是册上那二十六亩。”
“去年开春,隔壁杜老三一家逃了,我还接了他家六亩。”
陆停笔尖落下,“韩家出多少?”
“种子一石七斗,牛用了十四日。”
“分成?”
“四六。”
后面一个汉子终于忍不住挤过来,“先生,也给我记。我家册上十二亩,实际种了十八!”
另一个人也跟上,“我家没借韩家的牛,分成不一样!”
人一下多了,原本空荡荡的长案前,不到半个时辰便排出了一条队伍。
有人怕记错,干脆跑回家抱旧契,有人和韩家账房当场对数,甚至为了到底借牛九日还是十一日争得脸红脖子粗。
陈七站在旁边看得直乐,“刚才还一个都不敢来。”
谢昭道:“因为刚才说真话要吃亏。”
“现在呢?”
“现在先让韩家吃。”
陈七:“……”
怪不得都勇敢了。
……
临近午时,新册已经写了十几页。可事情并没有因此顺利起来。
西平屯外忽然又来了一辆马车。
车帘掀开,一个穿深青锦袍的中年男人踩着脚凳下来,身后跟着四个家仆,其中一人怀里还抱着厚厚一摞契书。
梁守义一看见来人,脸色就有些不自然,“赵家二爷,赵崇。”
赵崇走到桌前,也不急着行礼,只先看了一眼那本新军田册,“大人昨日说,军田不得私下接手。”
“不错。”
“那若不是代耕呢?”
谢昭抬眼。赵崇示意家仆把那摞契书放到桌上,啪的一声,纸张铺开。
有军户画押,有里正作保,甚至还有几份盖着县衙旧印。
赵崇这才拱了拱手,“大人。这些田,不是赵家代种,是那些军户自己卖给赵家的。”
陈七脸上的笑慢慢没了,陆停也停了笔。
赵崇却像是早有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