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低些,指着菌褶边缘一点淡青:“您看这儿,纹路泛青,伞沿微卷,颜色太艳,气味也甜得发腻……古籍里叫‘胭脂鬼’,食之腹痛如绞,三刻内呕血。”
陆千秋垂眸听着,心里默默记下这几个字。他不动声色,只把茶碗搁在膝上,静等老者反应。
老者捻起一朵,对着火光反复端详,指腹摩挲菌柄,许久才叹口气:“……倒真是头回见它泛青。”
可话锋一转,又带点固执:“兴许是今春雨水多,变了色?往年也没事啊……”
陆千秋没接茬,只把火塘里一根将熄的柴拨正了,火星溅起一星半点。
他知道,老人靠山吃山一辈子,信的是手上的茧、眼里的光,不是纸上的墨。劝,得挑对时候,也得说得准。
这时陆梦瑶凑过来,眼睛亮亮的:“水姐姐,真有毒?那它长得这么好看,为啥偏偏害人呀?”
水柔波揉了揉她发顶:“好看的东西,常是山里头最会骗人的。”
陆梦瑶扁了扁嘴,肩膀垮下来。
陆千秋把茶碗递还给她,顺手拍掉她袖口沾的一粒草籽:“蘑菇不吃,还有荠菜、蕨菜、八月炸……熟的果子咱们摘,嫩的芽咱们掐,饿不着。”
小姑娘眼睛立马亮起来:“那明天咱们一起找!”
“好。”他点头,“不过今儿晚上,谁也别碰这篮子。”
火堆渐冷,众人各自回帐。
陆千秋躺下没合眼,枕着手臂琢磨水柔波说的“胭脂鬼”,也琢磨老者捏着蘑菇时那根微微发颤的食指。
……明日晨光初亮,他得找个老者独自劈柴的空当,把那本《岭南山菌录》残页,悄悄塞进他竹篓底下。
天,快亮了。
陆千秋掀帘出帐,水柔波已在火堆边拾掇着。
“娘子。”
他开口唤道。
水柔波抬眼瞧见他,嘴角弯起一点笑意。
“早,陆大哥。你也醒得这么早?”
陆千秋挨着火堆坐下,火光映在眉骨上:“娘子,那些蘑菇的事,得拿个主意。”
水柔波应声点头:“正想跟你合计呢。陆大哥,你心里可有打算?”
陆千秋略一沉吟:“咱们另寻些吃的……野菜、野果,都行。先让老者瞧见,我们不是非靠那些蘑菇不可;再慢慢跟他讲清利害,让他自己明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