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恨,还是会想要报复?
偏殿里安静了片刻。风吹过窗外的槐树叶子,发出一阵细碎的沙沙声。王过垂下眼,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清宴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王过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却没有明显的情绪起伏:“陛下问老朽怎么看待。老朽想了三十年,最后想明白了一件事——族里除我的名,不是因为他们恨我,而是因为他们怕我。怕我给一个延续了几百年的门楣抹上污点。怕后人提起清河崔氏时,会想起‘哦,那个姓崔的还做过商贾’。他们维持一个家族几百年的清誉,靠的就是把一切‘不合规矩’的东西都剔除干净。老朽不过是恰好成了被剔出去的那一块。”
他说到这顿了顿,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恢复了方才的平稳:“至于改姓王氏——那是老朽母亲的意思。她说‘你既然要走出崔家的门,就别再带着崔家的姓。你要是真有本事,就用自己的名字让人记住你’。老朽听了我母亲的话。三十年过去,老朽确实用自己的名字在西市立住了。崔家除不除名,对老朽来说早已不再重要了。”
沈清宴听完这段话,沉默了许久。他在想一个问题——如果王过没有被崔家除名,他也许会像其他崔氏子弟一样顺风顺水地通过门荫入仕,做一个安稳的中层官员,然后一辈子平安地过完。但他被除名了,被逼着改姓、离家、从零开始。三十年的风浪把他打磨成了一个比大多数朝堂官员都更经得起摔打的人。
沈清宴端起茶盏,朝他举了一下:“以茶代酒,敬先生这三十年。”
王过微微一怔,随即也端起了茶盏。两只粗瓷茶杯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几乎被窗外风声盖过去的声响。沈清宴把茶盏放下,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关于“商贾出身能不能参议国策”的疑虑,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了。他不需要王过是清河崔氏,不需要王过有任何清贵的出身来装点门面。他要的只是一个在商海里趟了三十年、看尽了人心深浅和银钱流转的人。这个人现在就坐在他对面,穿着一件半旧的灰麻袍,端着一杯粗茶,他说起自己被除名的经历时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出身,也没有借此博取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