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宴听完暗访报告后没有多说什么,只在私录里记了一行字:“长安县商税试行次月,商贾反映尚可,未见明显抵制。须持续观察,防止后续出现反弹。”八月中旬的时候,王过又送了一封信来,信中提了一个新的想法:“陛下,老朽近来在想另一件事——商税制度若是铺开之后,朝廷每年能多收不少银钱,但这笔钱若是只用于填补国库亏空,未免太可惜了。老朽斗胆建议,在商税收入中指定一部分作为‘商业发展专项’,用于修整关津道路、改善水运码头、设立官办仓储中转站,让商路的运行效率更高。这样商贾们虽然多交了一些税,但他们在流通环节省下的运费和时间反而能让利润不降反升——到那时,他们便真正从‘被迫交税’变成了‘愿意交税’。”
沈清宴拿着这封信看了两遍,然后放在案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王过的这个思路超出了他对商税制度的原有构想。他原本想的只是“把漏掉的收回来”,而王过想的是“把收回来的再用出去,让更多人受益”。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税制设计了,而是一整套关于商业流通和财政循环的系统性思考。
他提笔在信纸背面写了一行回话:“此议甚佳。待长安县试点期满、数据完整之后,朕将召集户部与工部共议此事。”他把回信交给高力士安排送出,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窗外的蝉鸣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热气裹着午后明亮的阳光涌进殿来。沈清宴睁开眼,目光落在案角那卷摊开的《京畿商税试行条例》上。
他在想,这个被名门除名的人,确实是找对了。
八月的长安城热得像一口蒸笼。
紫宸殿的冰鉴换了三回冰,檐下的竹帘放下来又卷上去,蝉鸣从早到晚响个不停,热浪裹着尘土的气息从宫墙外涌进来,连殿前的石阶都烫得能煎鸡蛋。
沈清宴批完最后一份折子的时候,袖口已经被汗水洇湿了一圈。他把笔搁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又活动了一下僵直的手腕,然后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晒得发白的天光静静的沉思着,周边的宫人侍卫都尽量放轻了动作,以防打扰到帝王思考家国大事。
沈清宴看着大大的日头,此刻格外想念他的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