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的调子,没有多停留,也没有加重。他说完了就继续端起他的茶杯,杯沿碰到嘴唇的时候他的视线落在窗外的巷子里,没有再转回来。她没有接话。她端起了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茶的温度刚好,入口的时候那股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胸腔里扩散开一圈极浅极淡的暖。她突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三次在这家茶馆里喝到温度刚好的茶——前两次都是凉的。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中间有一段沉默,不尴尬,像两张椅子并排放着的时候它们之间那种自然的空隙,不是空落落的,是被时间和空间本身填满的。老吴把柜台上的收据归拢了一下,又拿算盘打了一阵珠子,声音细而均匀,在茶馆里像一种不会打扰人、只会帮忙衬出安静的背景。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被风翻过来又翻过去,声响隔着一层玻璃传进来,薄薄的,像一页纸被翻了很多次。
陆渐明先站起来。他把茶杯放回老吴的柜台上,走回来的时候在桌边停了一下:“下周降温,你来的时候多穿一件。”他没有说“下周五见”,也没有说“我下周还来”。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就往门口走了,推门的时候风灌进来又把柜台上的收据吹动了一下,他用胳膊挡了一下门缝,等风势弱了才走出去。老吴走过去重新把收据压住,抬头看了她一眼:“你那个朋友,说话挺省的。”
杨棕悦坐在原位,手边的茶杯已经空了。她端起来看了看杯底,一层浅浅的茶渍贴在瓷面上,边缘已经干了。她放下杯子,没有续水。她知道自己在这里多坐了一会儿,没有立刻站起来。那段时间里她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想,只是坐着。窗外的风还在巷子里穿行着。她等到杯壁彻底凉透了才站起来,把外套从椅背上拿下来穿上,走到柜台前。“下周见。”她说。
老吴从账本后面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下周几?”
“周五。”她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风已经比傍晚的时候小了一些了。巷子里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树影在青砖地面上铺成一片细碎而轻柔的图案。她走过那些树影的时候,脚底的触感隔着鞋底传上来,平整的,带一点湿润的凉,像一条刚刚被暮春的风洗过的路。
周五下午,杨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