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已经过了九点。杨棕悦换了拖鞋,把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没有开客厅的大灯,只亮了走廊那盏小壁灯。她走进书房,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本旧工作笔记,黑色硬皮封面,按年份排列。她抽出标着那一年的那本,翻到后半部分。
笔记里记的是当年在骨科主任那边做行政助手时的日常工作安排,会议记录、科室排班、对外联络,字迹比现在略大一些,笔画也松散一些。她翻了十几页,在其中一页的边缘看到了一行字——"实习生陆渐明报到3.12-6.20"。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写着科室和带教老师的名字。她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把笔记本举起来,透过灯光看了看那页纸。墨水已经氧化变淡了,比旁边的字浅一个色号,但笔画清晰,每个字的横撇竖捺都写得端正,收笔处带着一点微小的顿点。
她记得那批实习生是分批来的,每批三四个人,轮转科室,骨科待三个月。那一页上没有别的名字,说明她只记了他一个——也许是那天报到的时候正需要她登记,也许是他在填写表格时她正好在旁边,随手在笔记本边缘记了一笔。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瞬,留下一个微不可察的小孔。
她把笔记本放回抽屉里,关上抽屉,没有立刻站起来。她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面前那面墙的墙上,什么也没有挂,空着,在壁灯的光线下泛着一层白中带暖的颜色。她想起茶馆里陆渐明站在桌边说的那句话——“看到过几次。”他说的语气跟她处理工作消息差不多,不浮不沉,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核实过的事情。
她试图回想当年那个实习生的脸。她记得骨科走廊的样子,记得办公桌的位置和窗外那一排梧桐树,记得主任的习惯和手术排班表上那些紧挨着的时间。但那张年轻面孔在她的记忆里模糊成一片浅淡的轮廓——大概的眉眼位置、大概的身高、大概是戴眼镜还是没戴眼镜,她拼不出一个清晰的细节。在那些片段里,他似乎站在走廊尽头的某个位置,也可能是靠近阳光照进来的那一侧,但具体是什么时候、什么场合,她怎么也定不住那个画面。有人记得她,一个很小的动作,被另一个人记住并保持了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