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幅正在慢慢晕开的淡彩。
他翻到背面。还是那枚邮戳,还是那个南方的地名。空白处的中间,那行熟悉的瘦硬字迹写着:"她答应了。我买了一个小房子。"
他捏着明信片的边角站在那里,把这句话读完了,又读了一遍。阳光正从窗口照进来,落在纸面上,把那行字的墨色照得透亮。他看到"买"字的宝盖头有一点微微的顿笔,力道的痕迹在笔画的末端留下一个小小的停顿点,像是写字的人在这里停了一下。
他拉开抽屉,拿出那个信封。信封比年初的时候又鼓了一些,边角被他反复拿取弄出了几道折痕。他把封口打开,把里面的三张明信片抽出来,按照它们寄达的顺序在桌面上排开。第一张,白天的河岸,写着"我在南方,种了一棵桂花树"。第二张,傍晚的河岸,写着"桂花树活了"。第三张,冬天的河岸,树下站着一个人影,写着"她叫许念"。第四张,春天的河岸,树已经长满了新叶,写着"她答应了。我买了一个小房子。"
四张明信片在桌面上排成一排,像四帧被定格的画面。从夏天到春天,从一个人到两个人,从一棵树苗到一座小房子。每一张上的字都比上一张多了一些安定。第一张像是试探——种一棵树,不知道能不能活。第二张证实了它能活。第三张出现了另一个人影,和一个名字。第四张是落地——她答应了,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一行一行,像是有人在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