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冠最高处的枝条已经超过了他的头顶,他站在树旁边,整个人都在树冠的阴影里。主干也粗了,从当初拇指粗细长到了手腕粗细,树皮从光滑变成了粗糙,裂出了细密的纹路。
"它长得不算快。"他说。
"树都这样。前三年看不出什么,根在底下长。等根长好了,上面就快了。"
"那明年它会更猛。"
"会。"她说,"再过两年你得抬头才能看到顶了。"
一阵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桂花树的枝条被压弯了一截,那上面开着的和半开的花朵跟着晃了晃,然后——细碎的金黄色花瓣从枝头纷纷落下来,像一场不急不慢的雨。落花擦过他的肩膀,落在他的头发上,也落在许念的肩膀和头发上。他低头看见自己外套的肩头沾了七八朵碎花,许念的头顶上也停着几朵,金黄色的,在一片深色的头发里格外显眼。
他没有伸手去拂。她也没有。
"你身上全是花了。"她说。
"你也是。"
她抬了抬肩膀,让肩上的花落了几朵下去,还剩两朵卡在衣领的褶皱里。他伸手把那两朵帮她摘了,拈在指间看了看。花还完整,花瓣没有蔫,边缘微微卷着,像在风里完成了最后一次舒展。
他把那两朵花放在树根旁边的土面上。花落在湿土上,黄色的,被褐色的泥土衬着,像树上落下来又被树根接住了。
"这棵树今年开了这么多花,"他说,"明年应该还会更多。"
"只要根在,年年都会。"
"那年年秋天都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