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珍摇头,手心不知什么时候出了一层薄汗。
楼下几个换场的龙套踩着锣点噔噔噔穿过台面时几乎要把徐中行的话音吞没:“后来妹妹夜奔,去找这兄长。她在大雪天里走了整整一夜,脚底走得全是血,敲开他的门,站在他面前,只穿了一件单衣。他劝她离开,她不走。她便留了下来。”
他顿在此处。台上正好演到妹妹夜奔哥哥的那一幕。
女子赤着脚在雪里踉踉跄跄地奔走,徐珍呆呆地看着那女子跪在月白道袍的书生面前,仰起脸,“我只当世上除了母亲,只有你一个人懂我了。”
这一场面多像多像……
她和徐中行的初见。
扮书生的男旦把青衣打横抱了起来,转了两圈,压在一旁的画屏上。
屏风后面透出两条交叠的身影:一个伏在屏框上,肩头被他从背后握住,昏暗的灯光在纸屏上描出他俯下身子的侧影。
台下看客几乎都是粗人,早已一阵叫好鼓噪起来;二楼那一排有帘的雅间则是一片沉默。
到了屏风这里,台上的妹妹缓缓转过脸,正对着屏风外面那一片哑然的黑暗
“罢了,反正哥哥又不是旁人。”
徐珍整个人僵了一瞬。
她忽然想起宫宴的亭子里,她坐在兄长怀里,那些难道不是梦吗?
“——后来呢?”她嗓子有点发干。
徐珍把椅子往徐中行那边又挪了半寸,靠得很近去问他下面的事。
望归恰好在她膝上醒了,小嘴扁着又要往她怀里拱,她连忙低下头去哄他。
徐中行端起茶杯:“后来哥哥也认出了这是自己的妹妹。”
他把茶杯搁下,陶瓷碰在花梨木桌上发声,“两个人躲在城郊一处庄子上,又过了三年。后来有人在庄子里看见了他们的孩子。”
“后来有人报了官,京兆尹接了案,按律当杖毙。可京兆尹不敢打,因为哥哥是当朝——”
徐珍感觉到自己后颈的汗毛根根地竖起来。
丝弦将节奏推得越来越密,让人面红耳热。
戏台前的灯笼将竹帘与户外的风揉在一起,一圈一圈的红光晃着她的脸,她在帘后那片半明不暗的光影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膝上的望归揽紧了几分。
“这戏不好。”
她开口打断他,“怎么能——怎么能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