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刚出偏殿，几个东王府的侍从就拦住去路，说东王昨夜又得神谕，今日要在正阳门外开坛请天父，请天王与天父之女同去，天父要当众赐粮。

柳絮一听就明白了。这人肯定已经在正阳门外埋好了粮食，或者安排人扮作天兵，只等“天父”一声令下，粮食就从暗处“飞”出来。

这种把戏她见过太多。历史上的农民起义和民间教门，十次神迹有九次都是这么干的。既然杨秀清要跟她比“通神”，那么她接招就行。

柳絮没有声张，只让人去回洪秀全，说天父之女愿往正阳门，与东王同请天父。

洪秀全昨夜被杨秀清闹了一回，正憋着一肚子的火。听柳絮这么一说，立刻让内侍备驾也跟过去瞧一瞧。他倒要看看，这个“天父的女儿”能拿什么来跟东王斗。

此时正阳门外的空地上黑压压的挤满了人。

柳絮跟着天王的仪仗到了地方，远远就看见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有各王府的亲兵，有附近坊巷的百姓，还有不少太平军的伤兵和女馆的妇孺。

而在人群中央搭起了一座高台，台高三丈，四面垂着黄绸，台角立着四根火把，烧得黑烟滚滚的。杨秀清就站在台上，黄袍飘飘，神情庄严，像一尊用蜡捏出来的神像似的。

他见天王和柳絮到了，先朝洪秀全行了一礼，然后眼皮一翻，浑身乱抖，又开始那套天父下凡的作派。此时台下的人纷纷跪倒，额头碰地，发出闷响，满脸的虔诚。

台下就两个人没有跪下来，柳絮和洪秀全。

高台边上，东王府的人已经暗暗围了上来，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挤到人群前面，手都拢在袖子里，袖口微微鼓出，像是塞了短刀。旁边的洪秀全看见了，脸色黑了几分，这个杨秀清难道敢当着他的面来杀人不成？

杨秀清在高台上抖了一阵，忽然尖声喊道：“天父有旨！天京断粮，乃因有妖人混入圣城！天父今日命吾降下粮米，以救百姓！尔等速速跪接！”

话音一落，台下东王的人就要往预设的地点摸过去，准备把埋好的粮食抬出来。

柳絮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她大步往前走了一步，当众把披着的外袍一解。

晨光从城外破旧的箭楼后面斜斜射过来，像是专程来赶这一场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