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絮不说话了。她搂着马脖子,尽量把身子压低,生怕一个颠簸连人带马翻进旁边的深涧。山路窄得只容一人一马,脚下是碎石子,头顶是探出来的枯枝,马蹄每踩一步,都有碎石簌簌往下掉,半天听不见落地的声。
又走了大约半炷香的工夫,李秀成在最险的那段突然停下来,转身抓住她的马辔,把马往里带了半尺。柳絮低头一看,马蹄刚才踩的地方已经塌下去一块,黄土哗啦啦地往深涧里泻。
“天父没有给你警示么?”
“天父没有给你警示么?”李秀成说这话时,眼睛还盯着前面的路,语气听不出是认真还是揶揄。
柳絮抓着马鞍,稳了稳身子,才回了一句:“天父的警示,刚才不是借忠王的手给了么。”
李秀成没再说话,只低低哼了一声,牵着马继续往前走。那匹马被他带着,步子稳了不少。
翻过山以后,路好走了些。李秀成下令加快行军,四五百人的队伍拉成一条长线,贴着山脚往庐江方向插入。柳絮的马被一个年轻亲兵牵着,她只负责坐着。
路两边开始出现一些村庄,多是空的。有的房子被烧得只剩几根黑炭似的梁,有的虽然还立着,门板和窗子早没了,风从这头灌进去,从那头穿出来,呼呼地响。村口的井台边上,扔着一只破草鞋和半截麻绳。
又走了一阵,前面路上多了一具尸体。是个中年男人,仰面朝天躺在路中央,身上的衣服被剥得只剩一条破裤。脸已经被野狗啃去半边,露出白森森的牙床。几只绿头苍蝇围着他打转,嗡嗡声又密又黏。李秀成从旁绕过去,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后面的士兵跟着绕行,没人多看一眼,像对这种事已经麻木了。
柳絮别开脸,屏住呼吸,让马从那具尸体旁边小步快走。她知道这个时代就是这副模样,但知道和习惯是两码事。
“我们为什么不给他埋了,防止尸体出现瘟疫?”
柳絮这话说出口,声音并不大,可附近几个士兵都朝她看了过来。那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茫然。
李秀成走在前面,步子没停,偏了偏头,语气平常,“习惯了,埋不过来。”
柳絮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追问。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具躺在路中央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