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官吏上下勾结、文饰政绩、欺瞒上官的手段。
纸面的歌舞升平、官吏的虚词,可骗不过他的眼睛。
先看方田丈量卷宗,册内登记豪强大户的田土,大半划为中下瘠薄之地;
而小户农户的薄田荒坡,反倒被定为上等熟田。
一县之内,上等良田大多归于形势之家,可上等田承担的赋税,占比反倒远不及下等小户。
宗泽历任多地,深知一地水土大致产出,这般田亩定等,完全违背土地实际肥瘠,一望便知有瞒报的痕迹。
青苗、免役的完税簿上,全县户户按期缴足,是没有一户拖欠。
可随心的皇城司亲事官早已提前走访市井,私下问过不少城中小户、下乡偶遇的农户。
不少人家口中吐露,每到完税之时,除官府明文规定的本息,还要另交脚耗、解送钱。
可所有附加征收,可在卷宗之内又不见记载。
若是果真如官吏所言,胥吏丝毫不许私取,民间何来这般一致的怨声。
账册写明私盐绝迹,境内盗匪不兴。
但城中街巷,不少寻常人家灶台边摆的皆是颜色驳杂的私盐,官盐店铺门庭冷落。
夜里城边郊野,也见过巡捕弓手匆匆奔走搜捕,若盗匪私盐全然肃清,又何须这般夜夜奔忙。
还有垦田数目。
卷宗逐年上涨,上报许多抛荒之地已经复垦。
可他骑马行过乡野,不少田地蒿草齐膝,篱笆倾颓,分明是长久无人耕种的弃田,不见耕锄的痕迹。
这些荒田,既不曾复垦,也不曾登记抛荒,就在簿书之中凭空化作了纳税熟田。
逃户逃走之后,田地荒废,可他们名下的税赋,依旧挂在本县账上,只会分摊给尚在故土的邻里。
几处疑点,单独拿出来,尚可找说辞搪塞。
可户籍、田亩、赋税、市井实情,处处彼此冲突,处处自相矛盾。
宗泽手指轻轻叩击卷宗的纸边,眼底寒意渐生。
“诸位呈报的文册,本官都已阅过,周县令治下有方啊。”
县令周驰年过半百,身材发福,穿着官服不住擦着脖子上的汗。
这几日眼见宗泽彻夜埋首翻阅各类账册,他心底始终悬着一块大石。
虽说押司再三担保账目做得严丝合缝,可面对这么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他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