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司翻身下马,脸上堆起满面笑意,伸手虚引:
“敕使大人,您请看,这便是本县方田册所载上等肥地。
秋收刚毕,百姓便及时下种冬麦,农事勤勉,足见教化。”
宗泽没有应声,翻身落地,那起那册方田卷宗,一页掀开,对照册页上绘制的地界、四至,抬眼环顾整片山坡。
他目光扫过耕作的农户,又弯腰捻起一捧脚下的泥土。
沙土松散,粗砾混杂其间,手缝之间簌簌往下漏。
此地地势虽高,土层浅薄,保水保肥能力极差,本就是只堪种粟麦的瘠薄坡土,却在官册之中,赫然划为一等肥田。
用脚来回一蹭,宗泽心中冷笑,土都是新鲜的。
目光又留意到地里劳作的农人,不少人面生生疏,不似常年在此耕种的乡户,
眉宇之间带着几分局促拘谨,干活的姿态也透着刻意。
随即迈步走到一名老农身侧,开口发问:
“老人家,一亩地要下多少麦种?一亩收成几何?租子又该交多少?”
那老汉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说话断断续续:
“下种……一亩约莫斗半,年成好能收个两三石,交过租子,余下的勉强糊口。”
回话数字贴合本地实情,听上去合乎情理。
宗泽微微颔首,目光静静落在老汉身上。
一眼便能看出,这确实是常年扑在田地里的正经农人。
手掌宽厚敦实,掌心层层叠叠全是老茧,虎口、指根、指节的硬茧高高凸起。
指尖布满干裂口子,手上还留着荆棘划开的细碎伤痕,指甲缝嵌着洗不净的泥污,指甲短而残缺,是常年劳作磨出来的痕迹。
握农具的姿态浑然天成,捧起麦种扬手撒播,动作行云流水,省力又出活。
可相邻几块地里干活的人,全然又是另一番模样。
一众汉子神色局促,眼神飘来飘去,总忍不住偷偷往宗泽这边瞟。
察觉到宗泽大步朝这边走过来,个个慌忙埋下脑袋,只顾闷头挥动胳膊装样子,脚下步伐杂乱,心思全然不在田里。
宗泽站在田埂之上,望着脚下刚刚撒下的地块,忽然沉声开口:“撒多了吧。”
“啊?”
那汉子浑身一僵,扬在半空的手骤然顿住,握着麦种的拳头停在半空中,麦粒顺着指缝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