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把核桃仁吃了,站起来行礼告退。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本名册。
只看了一眼,嘴角的弧度几乎不可见。
雍正元年,三月初九。
传旨太监踏进安家大门的时候,安比槐正蹲在院子里给闺女晒的香料翻面。
圣旨一念完,安比槐手里那把丁香撒了一地。
“钦……钦点?”
安福在旁边使劲掐自己大腿,“老爷,是真的!圣旨!钦点小姐入京选秀!”
“祖宗显灵了!安家的祖坟冒青烟了!摆宴!祭祖!给列祖列宗上最粗的那炷香!”
林氏站在廊下,拿帕子擦了擦眼角。
今棠坐在石凳上,晃着腿,啃了口手里的梨。
安锦堂没出来。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盯着圣旨上的玉玺印章看了一整夜。
烛火跳了几跳,安锦堂伸手翻出那枚他早就暗中描摹过的碎玉拓片。
禛。
他慢慢地把拓片合上。
天亮的时候,安锦堂推开书房门,走到今棠院里。
今棠正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着那张让人挪不开眼的脸。
“姐。”
“进来。”
安锦堂关上门,在她对面坐下。
“那年翻墙进咱家后园的人,是当今圣上。”
不是问句。
今棠拿起眉笔,慢悠悠往眉梢描了一下,“嗯。”
安锦堂沉默了几秒,“这道圣旨,不是正常选秀流程。钦点一个从五品同知的女儿,中间跳了多少道手续。他在找你……”
今棠放下眉笔,转过身来看他。
十一岁的少年坐在那里,眉眼冷沉,脊背挺直。
她笑了,“我弟弟长大了。”
安锦堂没接这茬,“姐,进了那道宫墙,我护不了你。”
今棠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安锦堂下意识想躲,没躲开。
“前朝的路,归你。”她从妆奁里取出家主印信,搁在桌上推过去,“后宫的局,归我。”
安锦堂低头看着那枚印。
当晚,姐弟俩在书房下了一盘棋。
安锦堂执白,今棠执黑。
下到收官,今棠落下最后一枚黑子,将白棋大龙拦腰截断。
安锦堂盯着棋盘看了半晌,把白子全部收回棋罐。
“姐,保重。”
今棠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等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