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整张脸都扭曲了。
他原本是来收割这股残兵的,哪想到半路会撞出两千人。他的主力全都填在正面和左边,右翼根本没放多少人,这一下被从侧面捅了个对穿,阵脚瞬间大乱。战马在窄道里互相推挤,连掉头都成了奢望。
“撤!”
阿济格咬牙切齿地吼了一声,手里的马鞭狠狠抽在马屁股上,硬拽着战马转了个圈,带着亲兵掉头就跑。
建奴骑兵跟着主将如潮水般退了下去,蹄声在山谷里越来越远。
卢象升膝盖一软,单膝跪在雪地里。
他把那把长刀拄在地上当拐棍,刀刃上崩的全是豁口,卷刃的地方挂着半干的碎肉。他的臂甲已经被卸了,左手从伤口往下全是血,在袖子上结成了一层硬邦邦的暗红色冰壳。
脸上也不知溅了谁的血,干透后裂开一道道细纹,看着比鬼还骇人。
接应部队的千总翻身下马,几步跑到他跟前,单膝跪下。
“卢大人!”
卢象升喘着粗气抬起头。
他没问自己的胳膊还能不能要,也没问建奴退回了哪里,更没问京城那位皇帝许诺的封侯赏赐。
他盯着千总,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伤兵……都过山了没有?”
千总眼圈一红,喉头哽咽着重重点头:“回大人,全过了。一个没丢。”
卢象升裂开嘴,笑了一下。
他嘴唇上全是冻裂的口子,这一笑,口子齐齐崩开,新鲜的血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淌,和脸上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看着要多惨有多惨。
但这确实是个笑。
随后,他翻了个白眼,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前一栽,脸朝下砸进了雪窝里。
战报送到锦州城时,天刚擦黑。
孙承宗坐在中军大帐的矮几后面,面前搁着一盏早就凉透的高碎茶。帐子里没烧炭盆,刺骨的冷风顺着帐帘的缝隙一阵阵往里灌。老头子把身上那件半旧的棉袍裹得更紧了些。
他就着一盏黄豆粒大小的油灯,把送来的战报一字一字往下看。
焚毁敌粮三百一十七车。
断敌补给三至五日。
己方阵亡三百九十余人。
重伤二百余。
卢象升本人负伤,左臂箭创,无生命之虞。
孙承宗慢慢把战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