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两只满是老年斑的手平压在纸面上。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哆嗦了两下。
三百九十余人。
这数字抄在兵部的文书上,不过是一笔带过的墨迹。搁在朝堂那些言官的嘴里,顶多换来一句不痛不痒的“伤亡尚可”。
可老头子心里明白,这是三百多个能吃饭、能喘气、会喊爹骂娘的后生。他们现在全躺在老鸹岭的冰天雪地里,永远回不了家了。
帐帘猛地被人掀开,一股子夹着雪沫的冷风倒灌进来。
袁崇焕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他刚从城墙上巡视下来,铁盔还没戴严实,夹在胳膊底下。鼻头被冻得通红,浓密的络腮胡子上结满了一串串白惨惨的冰碴子。
他大步走到矮几前,二话不说弯腰抄起那份战报。
孙承宗没拦他,端起那碗冰凉的茶水抿了一口,苦得皱了皱眉。
袁崇焕看东西向来快,一目十行。他目光在伤亡和战果那两行上停顿了一下,随后把战报拍回桌面上。
帐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外头的风嚎。
“这小子……”袁崇焕长出了一口白气,粗门大嗓的声音压低了不少,“是个能打的种。”
这算是这位辽东刺头给出的极高评价了。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帐帘边上,袁崇焕停住脚步,侧过半张脸。
“老大人,皇太极这头野猪被烧了粮,这几天准得发疯。他摆在面前就两条路,要么不计代价把大凌河生啃下来,要么转头来咬咱们锦州。”
袁崇焕把铁盔重新扣回脑袋上,系紧了下巴上的带子。盔檐阴影下,那双眼睛透着一股比外头风雪还狠的戾气。
“我去城头盯着。”
帐帘落下,冻得梆硬的靴底踩在泥地上,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风里。
孙承宗一个人坐在幽暗的帐子里。面前的油灯快熬干了,灯芯猛地爆了个灯花,火光瞬间暗下去大半。
老头子叹了口气,伸手提起了笔。
砚台里的墨早就冻出了冰茬,他端起旁边的铜勺,兑了点温水进去,慢慢化开浓墨。
他开始写折子。
“卢象升以五千轻骑,深入敌后焚粮三百余车,断敌补给,堪称奇功。然建奴主力犹在,粮道断而未绝。大凌河守军存粮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