份名单。
宫里有资格夜间出入,行踪不受严格管控的高层太监,他这几天一个一个查过来,总共七人。
他拿笔在脚步极轻,行走无声旁边画了一道杠,然后把这条特征和之前浣衣局杀孙立的凶手特征放在一起对。
硬底靴子。
身上有檀香味。
脚步无声。
能在夜间自由出宫。
他的目光在名单上一个一个名字滑过去,最后停在其中一个上面,停了很久。
方正化没有立刻去找朱由检。
他把名单放回匣子,上锁,钥匙塞回衣领里。
坐在值房的椅子上,对着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一动不动待了很长时间。
名单上那个名字,他认识。
不只认识,是从小一起在内书房念书的同年,是他进司礼监之前最后一个替他说过好话的人。
但这不是让他犹豫的原因。
让他犹豫的是,那个人现在的位置,太近了。
近到每天都在皇帝三步之内。
渤海湾上,十五条包铁沙船劈开第一块浮冰的时候,太阳刚从海平面上露出半个血红的边儿。
碎冰往两边翻涌,海水从裂缝里涌上来,冰冷刺骨。
袁可立站在最前面那条破冰船的船头,花白的头发被海风吹得向后飞,两手背在身后,腰板挺得笔直。
身后是十四条破冰船和满载八千石粮食的船队,再后面是登州港越来越远的海岸线。
前方是三百里浮冰海面,尽头是大凌河城里几千张等着吃饭的嘴。
他眯着眼看向前方那片灰白色的冰原,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骂。
”走。“
一个字,船队全速向北。
方正化到偏殿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殿门已经开着了。
朱由检坐在案后,手边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大明会典》,茶没动,脸上没什么表情。
方正化刚跪下去,还没来得及开口,朱由检就说了一句:“名单带了?”
方正化膝盖一紧。
他昨夜在值房坐了整整两个时辰,翻来覆去地想,最终还是把那份名单贴身揣着,没拿出来也没藏起来。
现在皇帝劈头就问,他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位爷到底在自己身上安了几双眼睛?
”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