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分离、三年一试、取士不论门第、及第者授官、落第者不录。
庞统的目光从那几行字上一寸一寸地扫过去,越看越慢。他拈着梅子的手停在半空中,指间的梅子忘了往嘴里送。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梅子放回碟子里,直起身来,认认真真地看了曹叡一眼:“陛下这份章程,不是一日之功。”
“朕想了很久。”曹叡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被反复掂量过的笃定,“活字印刷术一推广,书籍就会便宜,寒门子弟也能读得起书。
有了书,有了考试的路子,他们就不用再靠世家大族的举荐才能出头。”
他顿了顿,目光与庞统对上:“朕要的是让天下有才能的人,不管出身高低、门第贵贱,都能站在同一张考卷面前。
考上了就做官,考不上就回去继续读。公平,透明,不靠关系。”
庞统听完,很久没有开口。他靠在竹榻上,目光落在石桌上那卷帛书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几行字重新在脑子里过一遍。
窗外的风穿过槐树叶子的缝隙,在午后的日光中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陛下,”庞统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这道诏令一旦颁下去,世家大族那边必然会有反弹。他们手里的牌就是门第和举荐之权,陛下要动这两样,等于动他们的命根子。”
庞统的这些问题,起初曹叡也担心过,不过眼下明鉴技能还在持续中,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趁在自己七十岁之前为后世儿孙解决这些麻烦。
“朕知道。”曹叡点了点头,“所以朕要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朕要在诏令颁布之前,把满朝官员挨个召见一遍。不是让他们表态,是让他们明白。
这道门,朕已经决定要推开了。他们想拦,拦不住;他们愿意配合,朕记着他们的好。”
庞统看着他,那双被岁月磨得通透的眼睛里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贾文和那老狐狸若还在朝上,听陛下说这番话,大概会捋着胡子说一句‘陛下越来越坏了’。”
曹叡闻言也笑了。那笑意很淡,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光:“若不是现在先生告老了,朕肯定要麻烦他过目这份章程。”
庞统没有接话。他只是拈起碟子里那颗已经被放凉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