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扛着最后一捆柴下山。扔在院子里。
苏晨坐在摇椅上。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他站起身,走到关山面前,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
“行了。”苏晨慢吞吞地说,“会用刀了。”
关山不解。他只会砍柴。遇到硬木,他知道顺着木纹下刀,省力。
苏晨指着空荡荡的院子上方。
“柴砍完了。接下来,教你怎么砍空气。”
砍空气。
关山站在原地。他懂了。
一切有形之物,皆有纹理。树木有木纹。石头有石理。
空气也有。空间也有。
顺着纹理下刀,不需要用力。
从那天起,那把生锈的铁刀,再也没有磨过。因为刀锋走的全是缝隙。
梦境到了最后一天。
苏晨变老了。生机一夜之间枯竭。
院子里停着一口黑木棺材。
八个弟子站在院子里。
陈霄在抹眼泪,胖脸皱成一团。江沉拎着酒壶不说话。马铃低着头。柳白闭着眼。
苏晨换了一身干净的中山装。
他没有交代后事。没有传授绝学。
他双手扶着棺材边缘,看着这八个他从四处捡回来的徒弟。
他笑了。笑容平和。温暖。
就像邻居家的老爷子准备去睡个午觉。
“为师睡一觉。”苏晨躺进棺材。双手交叠在腹部。“你们守好家。”
棺盖合上。
关山站在最前面。看着那道金色的封线落下。
华夏阵地。
关山睁开眼。
风停了。篝火里的地瓜散发着焦香。
他低下头。手指按在黑木棺材的盖子上。
粗糙的指腹摩挲着上面高频闪烁的金色裂纹。
1800%的国运本源正在棺材里翻腾。老头子在里面睡得安稳。
关山抬起右手。那把半截铁刀横在身前。
刀面没有反光。只有粗糙的铁锈和暗红色的血纹。
但在关山眼里,刀面上映出了他自己的脸。
那双眼睛,和二十年前在西北荒漠里啃沙子时一模一样。倔强。清亮。
“师父。”关山嗓音沙哑。低声开口。
“我还在砍柴。”
他拇指推着刀镡。
“只是这次,砍的是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