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禾的手搁在电话上,五根手指压着话筒盖,骨头缝里泛着酸。
方志国那通电话挂了有十分钟了,她一直维持这个姿势没动。
小张跑了。
什么失踪,她心里门清。
六百块挖过一回没挖动,这回许国民八成翻了番,八百也好一千也好,总有个数能让人连句话都不留就走。
怪不了小张,打工的跟着钱走,天经地义。
怪她自己,以为五百块加一句空头承诺就能把人拴住。
拴不住的。
叶小禾把手从话筒上挪开,十根手指摊在桌面上,一根一根卷起来,又一根一根松开。
十二万的货,下月中旬走蛇口,船期定死了,报关员没了。
方志国做了十几年报关行的老板,什么单子都见过,可窗口那套填单对码的手艺他干不来,那是吃经验吃手速的活。
自己找人顶上?
蛇口那片的报关员,六成被顺达锁着合同,剩下的一听禾盛两个字,推脱的话比真话还利索。
许国民把路堵死了,堵得她连条缝都找不着。
叶小禾站起来走到窗边,手指拨开百叶窗两片叶子往外看。
卖冰棍的老头推着车过去了,吆喝声拖得老长,日头白花花照着对面骑楼那排瓷砖面。
她松开手,叶片啪地弹回去,把光挡在外面。
还有一条路。
打电话给周荣盛。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她嘴角往下压了一下,压得死紧。
从禾盛开张那天起她就跟自己较着劲,报关自己学,商户自己拉,许国民那把刀架在脖子上她都想自己挡。
结果呢?
商户被挖了两个,报关员被撬了,王副局长的条子只压住半边天,许国民三板斧下来她又打回原形。
叶小禾的牙咬住嘴唇里头那块肉,咬了三秒才松开,舌尖尝到一点铁锈味。
她走回桌边,坐下来。
手指悬在电话按键上方,那串号码她背得滚瓜烂熟,可手指头就是不落下去。
一秒,两秒,三秒。
她按下第一个数字。
拨号盘咔嗒响了一声,那声音在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后面的数字一个接一个摁下去,每摁一下,胸口那块地方就沉一分。
话筒贴上耳朵,塑料壳是凉的。
嘟,嘟,嘟。
响了六声。
六声里她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