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铁轨摩擦发出一长串刺耳的尖啸。
绿皮火车猛地一顿,车厢连接处的铁皮剧烈碰撞,将闷了一整夜的浑浊空气彻底搅散。
天刚蒙蒙亮,车窗外的雾气还没散透。
站牌上“衡阳”两个掉漆的红字在白雾里若隐若现。
下铺传来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鬼八掀开那床带着黄斑的被子,抬头看了一眼中铺。
顾真翻了个身,半张脸埋在枕头的阴影里,呼吸沉重均匀,活像个熬了大半夜困死过去的盲流。
“顾同志?”鬼八压着嗓子,怯生生地唤了一句。
顾真没搭理,只有均匀的鼾声作为回应。
鬼八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她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提着个铝饭盒站起身,伸手推了推顾真搭在床沿的胳膊:“顾同志,列车停大站了。俺听外头有卖吃食的,去打点热水,顺道买两口热乎饭。”
顾真含混不清地骂了一句脏话,翻身面朝里,拿后背对着她。
鬼八没再多话,提着饭盒快步走出了硬卧车厢。
就在她迈过车厢风挡的那一秒,中铺上的顾真缓缓睁开眼。
眼底一片清明,哪有半点睡意。
脑海中,“现实映射”无声铺开。
五百米半径的立体网格直接穿透车厢铁皮,将整个衡阳站的月台罩在其中。
清晨的大站台乱成了一锅粥。
推着木板车卖货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白蒙蒙的热气蒸腾而上。
“烧鸡!符离集烧鸡!”
“茶叶蛋,热乎的五香茶叶蛋!一毛钱俩!”
扛着大包小包的返乡客、戴着大红花的新兵蛋子,挤在月台上走不动道。
鬼八那身洗得发白的碎花黑布袄,混在这堆人里毫不起眼。
她提着铝饭盒,看似毫无目的地在几个摊位前转悠,最终停在一个卖茶叶蛋的小推车前。
“大娘,拿俩茶叶蛋。”鬼八操着一口地道的乡下口音,从兜里摸出一毛钱纸票递过去。
就在她递钱的档口,一个戴着破狗皮帽子、双手插在破棉袄袖筒里的干瘦男人,正好从她侧后方挤了过去。
干瘦男人的肩膀有意无意地蹭了鬼八一下。
鬼八头都没回,接茶叶蛋的右手小指极快地在铝饭盒边缘敲了三下。两长,一短。
干瘦男人余光一扫,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