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连晋做乱被按住后的第二天早上,天刚擦亮,废丘城就醒了。
县令后宅方向还冒着几缕青烟,昨天夜里那场"天雷"把半个县寺掀了顶,废墟堆得跟个乱葬岗似的,灰渣子顺着风往人领口里钻。
几十个力役和县卒排成长队,一筐一筐地往外抬碎瓦烂木,抬出来的东西里时不时夹着半截焦黑的房梁,或者一截辨不出形状的骨头。
有个年轻县卒抬到一半,突然扶着墙根干呕起来。
没人笑他。
昨天夜里被抬出去的碎肉,在场不少人看见了。
那已经不是尸体,是东一块西一块的、得用草席兜着走的玩意儿。
谷筒站在县廷广场上,面对着黑压压一片的坊里正和乡里正。
这老县丞今天把官袍穿得格外板正,发髻也重新绾过,连后脑勺的头发丝都服服帖帖。
他背着手,声音不紧不慢,跟面前这群满脸惊慌的老头子一个一个地解释。
"……事情就是这样。昨夜有赵人连晋,勾结不法游侠,夜闯县寺,意图作乱。县中长吏奋起抵抗,乱党已经伏诛。至于那声巨响——"
谷筒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的脸。
"那是天雷。是老天爷劈下来的。"
底下嗡地一下炸了锅。
"天雷?"
"真是天雷?"
"我就说嘛,那声音,那火光,谁家柴火能烧出那个动静!"
谷筒也不多解释,就站在那儿,等他们自己议论完。
等嗡嗡声小下去了,他才抬了抬手。
"诸位回去告诉街坊邻里,就说乱党已平,官府无事。
该摆摊摆摊,该下地下地。莫要听信谣言,更莫要私藏兵器。秦律在上,其余的事,有县令和县廷担着。"
一个白胡子坊里正颤巍巍地问:"县丞大人,那……那贼人连晋?"
"槛在狱里。"谷筒说,"跑不了的了——不日就要审判的。"
老头子们这才陆续散了,边走边回头,脸上半是安心半是惶恐。
谷筒目送他们出了县寺,腰杆一点点松下来。
当然,这不过是坊里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