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就在那个时候,陛下却力排众议,说你是嫡长女,要按规矩立你为储君。而且,你父族势微,也不用担心外戚干政。”
“满朝文武先夸陛下铁面无私,不因景家之事迁怒于你,后又夸她有情有义,不忘与君后的结发之情。”
“景家就在这种言论中,被一点点地抹去,逐渐没落。”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又灌了一大口酒后,才继续说道:
“再然后,便是谢家的崛起。”
“君后重病后,谢侧君一手主持后宫事务,吹枕旁风提拔谢氏族人,陛下对四殿下也愈发的疼爱,易储的传言愈演愈烈。”
凤昭云坐在昏暗的烛光中,久久没有说话。
景氏出事到如今势微,她是知道的。
可当年的那些事,证据确凿,景氏的人连一句反驳都没有,便认了罪。
那时候。
她以自己身体里流有景氏的血脉为耻,甚至自卑。
为何自己的父族,是这样一个贪赃枉法,假公济私,草菅人命的氏族,毫无半点清流世家的样子。
是以,她也不愿意跟景氏的人私下有何往来。
当然,这其中也有女帝的命令。
可这些年,发生的事,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当年景氏的认罪真相。
半年内相继去世的外祖。
被抄家流放的景氏的各个家主。
重病后再未露面的父君,以及在她父君“重病”后迅速崛起的谢家。
还有接二连三被‘灭口’的景氏女君。
她将这些碎片一片一片地拼在一起,拼出了一个让她不寒而栗的轮廓。
女帝是想将景氏一族斩草除根?!
凤昭云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她后背冷汗沁沁,再看景修智已经不知何时醉倒在桌子上,打起来了呼噜。
她站起身,对景修智深深行了一礼,也不管他能不能听到,声音沙哑:
“表舅父,您保重。”
说完,她便走了。
夜风从敞开的窗缝中灌入,吹灭了桌上那盏摇摇欲坠的油灯,将整间房间吞没在一片彻底的黑暗中。
等脚步声彻底远去,景修智才撑着胳膊,从桌面上直起身子。
“昭儿,别怪舅父……舅父也只是……为了活命啊。”
他又灌下一大口酒,这才冲着外面吩咐道:
“来人,备车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