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时候,周难生回来了。
他推开杠房的大门,带着一身外面的凉气走进正堂,脸上还残留着操持丧事后的疲惫。
张启山的丧事规模不小,各路人物都要招呼,各种环节都不能出错,周难生忙了整整一天,嗓子都有些哑了。
正打算去厨房倒杯水喝,他就看到师父坐在堂屋里,朝自己招了招手。
放下手里的东西,他走到师父面前,习惯性地先问了一句:“师父您吃饭了吗?”
谢必安心想自己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会不吃饭。
他点了点头,语气温和:“难生,师父有事情跟你说。”
听到这个语气,周难生心里咯噔了一下。
师父平时说话不是这个调调的。
师父平时说话干脆利落,有时候还带着几分不耐。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温和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在师父面前的一张凳子上坐下,他明明已经三十多岁的人了。
肩膀宽阔,手掌粗大,脸上也有了风霜的痕迹。
但坐在师父面前的时候,他不自觉地微微缩着肩膀,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仿佛还是从前那个十岁的孩子。
“什么事情啊师父?”
周难生疑惑地问。
谢必安看着他:“你长大了,师父可以放心地把必安杠房交给你了。”
周难生愣住了。
下一秒。
“扑通”一声,他跪在谢必安面前。
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他没有哭出声,但眼眶已经盛不住那些液体了。
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师父,您是要离开吗?”
周难生知道谢必安的身份。
从小到大,师父从来没有瞒过他。
他知道师父不是普通人,知道师父活了很久很久。
同样,他知道师父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可以结束这漫长生命的机会。
他一直都知道。
只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机会会来得这么快。
他以为师父会一直活着,活到他也变成一个老头子。
看着他泪流满面的脸,谢必安轻声说:“师父要去转世投胎了。”
这句话一出,周难生再也忍不住了。
泪水从他的眼眶里汹涌而下,接连不断地砸在地上。
他用袖子去擦,擦了两下袖子就湿透了。
他又用手背去擦,手背也湿透了,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