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犯病?”何三一脚踹在她肩上,“滚出去!明儿晚上要是误了事,老子把你扔江里喂鱼!”
女孩蜷着身子爬出船舱。江风一吹,冷得浑身打颤。
她拖着拴在右脚踝的铁链——链子很长,够她在码头这片活动,但永远出不去——钻进自己那艘破船底下。
这是她的“窝”,一艘漏底的破舢板,倒扣在烂泥滩上。底下刚够一个孩子蜷着,下雨漏水,涨潮进水,但至少,这儿没人抢。
她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
里面有几样东西:一块磨光的石头,一片褪色的红布,一枚生锈的铜钱。
都是垃圾堆里捡的“宝贝”。
但今儿,她的手指在布包里摸来摸去,摸到一件她都快忘了的东西——一个小银锁片。
只有指甲盖大,边儿都磨圆了。
花纹糊得看不清,只隐约看出是弯弯绕绕的。
这是她身上唯一从“以前”带来的东西,六年了,她藏得严严实实,连何三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这锁片哪儿来的,也不知道为啥非要留着。
她把锁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明天,明天过了,就有糖糕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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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的码头,是一天里最乱的时候。
晚班的船一条接一条靠岸,扛货的苦力喊着号子,监工扯着嗓子骂人,蒸汽机“哐当哐当”响个不停。灯光在货堆间晃来晃去,把人影晃得跟鬼似的。
阿弃——这是何三给她起的名字,说是“捡来的弃儿”
她正趴在货箱的影子里,一动不动。
她身上套了件特别大的破褂子,何三说是“夜行衣”。其实就是从死人身上扒的,一股霉味和说不清的臭味。褂子口袋深,正好装下那个油纸包。
她在等信号。
西边仓库那儿,突然冒起一股黑烟。
“走水啦!走水啦!”有人尖着嗓子喊。
码头一下子乱了套。苦力们扔下货箱往那边跑,监工想拦都拦不住。阿弃看见阿水瘦小的身影从仓库边上闪过,钻进黑地里。
就是现在。
她像只耗子,贴着货箱缝儿往三号栈桥挪。栈桥尽头停着条中等货船,船身上漆着清正堂的标记——在灯底下泛着冷光。
箱子堆在船边上。从右往左数,一、二、三……
第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