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残破京城和十余万张嘴。
砖墙可以晚几日再拿,天子却不能再让韩建借出去。
朱温留下王彦章领三千兵守昭应与长安东面,自带三千牙兵,连同十余车绢帛,连夜折回华州。
次日天刚亮,华州东郭便摆开了长案。
宣武军吏不招降,也不喊话,只照着名册点人。
镇国旧卒持军牌出城,补两月军赏,原有军职不动。神策残军重新挂护驾军名号,由宣武军补给甲械,不再听韩建拆营调遣。临时征来的本州壮丁,每人发粮三斗,愿走的立即回家。
十几车绢当然买不下三千兵。
可镇国旧卒要的本来就是欠饷,神策残军要的是番号与兵器,华州壮丁只想回家收那几亩薄田。朱温没有让他们替自己卖命,只是让他们不再替韩建卖命。
做到这一点,便够了。
韩从允带着父亲军帖登上东门,喝令守军落闸。
守门都将没有抗命,却指着城外那些绢车问道:“郎君,节帅拖欠的军赏,今日能发么?”
韩从允拔出横刀:“大敌当前,谁再言赏,军法从事!”
城上数百人看着他,无一人应声。
刀可以杀一个讨饷的,却不能把几百个不肯放箭的人都杀了。
州衙的将鼓很快响了。
韩建亲自擂了三通。往日这个时候,院中早该站满披甲军将,今日来的却只有十余人。有的称本都士卒正在城头,有的说神策旧军不奉镇国军帖,还有人干脆把军帖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韩建盯着空荡荡的院子,手还扶在鼓槌上。
《资治通鉴》记载他迎天子入华州,曾颇为自得地说过一句:“臣积聚训厉十五年矣。”十五年经营,一座坚城,数千部曲,李茂贞攻不破。可朱温只用一日,便把这十五年变成了虚有。
韩建终于慌了。
他带韩从允直奔行在,称梁军将乱,请天子暂移节度使牙城避兵。
李晔坐在堂上,听完以后,半晌没有说话。
“朕从长安走到华州,如今又要从行在走到卿家牙城。”
他看着韩建,“再有人来,卿准备把朕送到哪里?”
韩建伏地道:“臣只为陛下安危。”
“朕不走。”
韩建抬起头。数月来,他第一次从这个仓皇出奔的年轻天子脸上看见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