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从允按住刀柄,带亲兵上前“护驾”。高仁厚早已披甲候在内门,千余禁军虽被宣武军分营看守,这里仍有两百余人。弓弦接连绷响,箭头隔着十几级石阶互相指住。
“无诏移驾者,反。”高仁厚只说了这六个字。
韩从允脸颊抽动,却不敢先放箭。
街口忽然传来整齐脚步声。丁会的人已经封住行在外围。韩家亲兵夹在两军中间,进不得,退不得。
东门也在这时开了。
没有内应,没有暗号。守门都将当着全城士卒的面,以“迎梁王入觐”为名,撤去拒马,升起吊桥。
朱温只带数百牙兵入城。到了行在外,他解剑下马,整了整衣冠,伏地叩首。
“臣朱全忠救驾来迟,使陛下受惊,死罪。”
姿态比韩建当日迎驾还要恭顺。
就在他叩头时,宣武甲士接管了街口、驿站和宫门。韩从允的人被缴械带走,高仁厚部也被“请”回营中等候整编。
李晔隔着门看了朱温许久。
这个人没有逼他移驾,也没有当面索要印玺。他只跪在那里,便把华州所有能决定天子去留的人都换成了自己的人。
午后,朱温在州衙见韩建。
没有宴席,也没有虚礼。案上摆着镇国军兵籍、诸门铜契,以及韩建此前自领的勤王兵马都统印。
朱温伸出两根手指。
“韩公有两条路。上表说镇国军连战疲敝,无力独任护驾,把诸营交给勤王行营。镇国军节度使还是你的,田宅财帛也还是你的。”
“第二条呢?”
“矫发诏命,阴召外藩,谋劫车驾。”
韩建霍然抬头:“两封诏书都是陛下亲命中书所拟,何来矫诏?”
朱温笑了笑。
“是不是矫诏,要看陛下明日怎么说。”
韩建望着案上那枚都统印,久久没有伸手。
他原想挟天子号令诸侯,到头来却连自己是否矫诏,都要由另一个挟天子的人来定。
天黑以前,献军表写成了。
次日短朝,韩建当殿献出兵籍、铜契与都统印,请以关中诸军事委朱全忠总摄。
崔胤立在班首,韦昭度、陆扆脸色铁青,早已被贬却滞留华州的张濬、孔纬站在最后,谁都看得出这不是一场寻常交兵之后的移权。
李晔准奏,罢韩建勤王兵马都统,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