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
何小满追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远哥!”
陆远停住,半转过身。
何小满把右臂义肢举起来,机械手指慢慢收拢成拳,朝他挥了一下,又很快垂下。
那动作很旧,是当年机甲队出征前队员向队长敬的野礼。
陆远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再也绷不住那根从登船起就紧着的弦。
船舱外,归途号开始重新提速。
舷窗外,那颗灰蓝色的星球越来越近。
地球还在转,只是慢了很多,像一位睡了太久的老人轻轻翻了个身。
活着的,回来的,都在这条老船上。
七个人,七段旧时光,七双重新有了血色的眼睛。
他们在船舱里说话,偶尔笑,大多时候安静。
只是那安静不再死寂,不再属于方尖碑。
它属于人,属于还来得及的一切。
风从地球方向吹来,吹不动船舱里任何东西,却把每个人心里那点旧事都吹得轻轻发烫。
陈默坐在王凯旋床边,用旧扳手给何小满的义肢紧一颗松掉的关节螺母。
何小满说:“陈工,这义肢还是当年你帮我改的。”
陈默头也没抬:“你还有脸说,上个月谁拆了关节不装回去。”
三个人都笑了。
那笑声很轻,像从很远很远的矿道里传出来的。
他们还要去接更多人。
这次,一个都不能少。
归途号拖着一路淡金色的光,穿过太阳系内层愈渐稠密的旧日尘埃。
像一艘迟了五十年的渡船,终于划到了家门前。
舱里的笑声还在继续,像要把这艘船开成一座会飞的桂花巷。
有人唱歌,有人骂娘,有人开始讲冷笑话。
陆远站在舰桥外,没进去。
他听见了。
他低下头,看腕上的手环又亮了一下。
绿光很稳,像她从前说过的那句:“活着回来,这是命令。”
他轻轻按住那道光,朝舰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