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哥哥健太郎特别高等警察局的魔爪,自愿和父亲交换,去流放两年之久……
而现在在藤原家家里,现在在外务省条约局那个以散漫不羁、玩世不恭著称的年轻精英,他能做什么?
藤原清辉发现,他现在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冲进去,告诉她一切?
那可能不是救她,而是将她推向更危险的境地,也毁掉母亲和兄长藤原健太郎所谓的,为了自己而苦心孤诣的布置。
藤原清辉只能站在这里,站在她窗外的阴影里,像一个真正的、无关紧要的“表哥”一样,用轻浮的玩笑、玩味的打量,来掩盖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
今天饭桌上,藤原清辉最后那句“可以直接来找我”,几乎是冲口而出,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幼稚的期盼,期盼着或许,哪怕只有千万分之一的机会,她能认出这伪装下的什么。
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灼热的刺痛让他蓦然回神。
藤原清辉他轻轻碾熄烟蒂,动作带着一丝狠戾,又迅速化为惯常的淡漠。
夜风吹过庭院,枯山水在白沙上留下风的痕迹,旋即又恢复平整,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藤原清辉最后望了一眼沁芳阁那扇寂静的、透不出光亮的纸窗。里面的人,是否安睡?是否在梦中,会闪过破碎的、属于“程锦云”的片段?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穿着旗袍、眼眸明亮的程锦云,被他永远地锁在了记忆深处。
而眼前这个“千美云云子”,是他必须用“表哥藤原清辉”的方式,去面对、去周旋、或许……在绝无可能中,去重新认识的人。
转身,深色的晨衣下摆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藤原清辉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深的夜色,仿佛从未在此驻足。
只有廊下木质地板某处,或许会留下一个极其轻微、几乎无法察觉的、被鞋尖无意点过的痕迹,见证了这个漫长夜晚,一个年轻人无解而沉默的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