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刷着她早已溃不成军的良心。
她、她到底要怎么做?
莲心腹部一阵阵痉挛,喉咙里挤不出声音,只有细碎又破音的嗬嗬气音。
她听见陛下在问:“莲心,朕再问你最后一次,人偶,是谁做的?”
听见皇后娘娘在说:“莲心,你若有苦衷尽可道来。”
最后耳边所有的声音似乎都在远去,越飘越远,半晌后,莲心终于抬起泪痕斑驳的脸。
她忽然觉得一切都要结束了。
她这一生都在畏缩、在低头、在听从别人的命令做事,连背叛一个人都要被推着走,好得不完全,坏得不彻底,于是良心被日月煎熬。
莲心发出极轻的一声:“是奴婢做的,无人指使,无人胁迫,奴婢甘愿伏罪,罪该万死。”
从靖王盘问,元祁和梁绾兮轮番向莲心施压之时,姜黛的眼皮就一直在跳。
莲心是皇后的人。
莲心自揽罪责,她不确定是不是计谋中的一环,直到此刻她察觉莲心说完话后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又短又轻,却让她背脊微微一僵。
这个眼神太熟悉了。
平静中透着空洞,又夹杂着最后的几分清明。
“陛下,奴婢对天发誓,所言句句属实!奴婢愿以死谢罪,只求陛下开恩,莫要牵连无辜!”
姜黛心头一跳,慌忙向前跪走两步:“等等!我有话……”
话没说完,就见莲心猛地站起身,踉跄两下后用尽全身力气朝殿中那根柱子撞了过去,额头正中柱面,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声响。
姜黛伸出的手停滞在半空,眼睁睁看着莲心的身体软软倒在地上,额角的血蜿蜒淌下。
殿中响起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梁绾兮的佛珠从指尖滑落,险些掉落在地。
崔姑姑仿佛遭了惊雷劈身,瞪直了眼死死盯着前方。
“咚——”
这沉闷声响仿佛古寺钟声,在崔姑姑心间盘旋不止,她想起来了,她最初的主子便是撞柱而亡。
“咚”的一声。
黄鹂之鸣如碎玉。
“咚”的一声。
血迹在地面上缓缓洇开,像一朵骤然绽开的红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