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轮廓,钟面上的指针刚过六点。
车队驶过外白渡桥,桥面在车轮下发出沉闷的震动,黄浦江上的雾很厚,看不见对岸。
开出城后,车窗外的雾散开,远处的田野从雾里露出来,灰绿色的,收割过的稻茬还留在地里,很像一排排断掉的牙齿。
公路上开始出现行人,有挑着扁担往南走的农民,有推着独轮车逃难的一家人,车上堆着铺盖卷和铁锅,孩子坐在铺盖卷上,脸冻得通红。
还有穿着灰布军装的中国士兵,三三两两,背着步枪,往北走。
卡车从他们身边驶过,卷起的灰尘扑在士兵的脸上。
士兵抬手挡了一下,再放下时,地上多了十几个麻袋,打开一看是牛肉干,还有一些新布鞋。
抬头看了一眼远去的车队,士兵们扛起一半麻袋,然后继续往前走。
杜哲看着那些士兵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后视镜里。
......
车队一路向西,车轮碾过碎石,碾过泥坑,碾过被炮弹炸出来的弹坑边缘。
路两边的房子越来越少,田地越来越多。
偶尔能看到远处有黑烟升起来,不知道是烧秸秆,还是烧村子。
副驾驶座上的保安递过来一只水壶,杜哲接过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还有多远?”
保安看了一眼地图。“按这个速度,天黑前能到金陵城外。”
杜哲把目光收回来,看向挡风玻璃外面。
公路尽头,天和地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雾,哪里是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