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往里推了推,免得她一会儿碰洒。
温初一看见了,没吭声,只把袖口往回收。
笔尖重新落下。
这回的第一句不长。薛砚青写得慢,写两个字便停一停。
温初一懂他划去的那一行。墨迹横过去,盖住满纸高远的开头。新写下来的字从“米”起,一路往下,离灶台和街市近了些。
她站在灯边,心里像刚盛出来的甜汤,热气慢慢往上冒。
“那你写。”她端起水碗,“我睡了。明早还要出摊。”
走到屏风后,她又探出头:“可你也别写太晚。文章要有鸡,人也要睡觉。”
她说完便去拿桌上的水碗,袖口扫到砚台。砚台一晃,水也跟着一晃。
薛砚青一手扶住砚台,另一只手虚虚挡在碗边。他没有碰她,只把那点差点洒出来的水挡回碗里。
温初一盯着他的手,想起方才额前那点凉意。
薛砚青低声道:“慢些。”
她没看他,耳朵却先热起来。
薛砚青起身,从灶边端来小半碗甜汤。
温初一怔住:“给我的?”
“方才笑你平跳。”他说,“赔罪。”
“谁要你赔。”
话说得硬,碗却已经接过去了。
甜汤里放了两片姜,入口暖。温初一捧着碗坐在屏风边,困意还在,眼睛却舍不得合。那盏灯照着他改文章,也照着桌角一只水碗,碗沿沾着她方才喝过的痕。纸墨气没有先前那样压人,倒像锅里添了一把小火。
她小口喝完甜汤,把空碗搁在脚边。
“薛砚青。”
“嗯。”
“若先生不喜欢这样的文章呢?”
笔声停了停。
“再改。”
“改了还不喜欢呢?”
“再读,再写。”
温初一把被角拉到下巴边。旁人若被先生挑文章,少不得愁眉苦脸。他说起来,倒像面淡了添盐,火小了添柴,总归能往前弄。
她又问:“那你会不会怪我?”
“怪你什么?”
“怪我乱说,害你文章走偏。”
屏风外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薛砚青的声音才传过来:“初一,文章若因一句实话走偏,说明它原本就没有站住。”
这话她虽听不全懂,却听得出他没有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