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试前夜,试棚街早早安静下来。
往日这个时辰,还有考生在茶摊边背书,寒逢春也常来讨一碗醒神茶。今日众人都像担心惊动明日的考场,说话声轻了许多。
温初一把薛砚青的考篮放到桌上,一样一样检查。
她先摸过笔筒,又试了墨匣,最后把两包姜糖放到最顺手的位置。
姜糖有两包。一包是她自己包的,另一包是薛砚青傍晚去薛家小院请安时,章氏塞给他的。油纸折得很齐,外头用旧线缠了一道,像担心糖在考篮里散了。
温初一摸着那道旧线,手指停了停。
“你娘今日精神好些么?”
“好些了。”薛砚青道,“她还问你这几日累不累。”
温初一低头把姜糖放好。
“我有什么累的。”
“她还说,温家热水棚忙,别叫你只顾着别人,不顾自己。”
这话像章氏会说的,轻轻的,绕在人心上。温初一把那包姜糖又拿出来,换了块更软的布垫在底下,连旧线压出的折痕都抚平了。
薛砚青坐在旁边看她来回折腾,忍不住笑。
温初一抬眼:“明日你考试,我能不认真么?”
她把姜糖包好,塞进小布袋里,又把考篮里的东西重新排了一遍。笔在左,墨在右,干粮压在最底,姜糖放在手一摸就能摸到的地方。
“府试过了,就能叫秀才么?”
薛砚青摇头。
“县试已过,明日这一场由府里主持。再往后,还要等提学官开院试。过了那道门,才算生员,也就是旁人口中的秀才。”
温初一伸出手指,在桌沿轻轻点了三下,像把这几道门一一数清。
“所以明日只是往前走一大步。”
“嗯。”薛砚青看着她,低声道:“我也会把脚放实的。”
屋外有人轻轻敲门。
罗苋娘端着一碗热面进来,后头跟着温有仓。温有仓手里拿着一把新削的竹签,说是明日热水棚排队用,免得人挤在灶口。
“考前夜,读书也要吃饭。”罗苋娘把面放到桌上,“别学那些书生,虽嘴上说清心寡欲,肚子饿得咕咕响。”
温初一立刻点头:“娘说得对。”
薛砚青起身接碗:“多谢娘。”
这一声叫得自然,罗苋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