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砚青的第一场小课,温初一足足收了二十三张听课签。
她原本在后头的读书房里只摆了十八张条凳,可谁知开课前,人越挤越多。寒逢春一趟接一趟地从街角茶摊借长凳,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嫂夫人!不能再卖了!”寒逢春抱着两条长凳挤进门槛,“屋里连下脚的地方都没了!再卖下去,薛兄等会儿恐怕得踩到大铁锅的锅盖上讲学了!”
温初一正低头数着手里的竹签,手速快得飞起,头也不抬地接话:“锅盖太滑站不住,大不了让他站到这张实木桌案上去讲。”
正准备跨进读书房的薛砚青听见这句,脚步微顿,正要开口。
温初一已经麻利地将桌面上最后一点瓜子壳抹得干干净净,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灿烂讨好的笑:“放心放心,我也就是过过嘴瘾,哪能真叫你站桌子?咱们府案首若是摔下来,我这半间铺可赔不起。”
屋里原本紧张的考生们听见这话,忍不住哄堂大笑,气氛顿时松快了不少。
小课就设在半间铺后头那间稍显逼仄的读书房里。
墙上,端端正正地挂着那三块饱经风霜的错题牌。桌前,密密麻麻地挤满了青灯、明灯,甚至金灯的考生。虽然他们买的月牌价钱不同、出身不同,可此刻挤在同一间屋檐下,仰头看向前方的神情,却透着一模一样的求知与紧张。
宋秋娘提着一把大铜壶,像条灵活的小鱼,小心翼翼地从人缝里挤过去。她给每人添茶时,手极稳,茶水只倒七分满,免得谁听得激动了一动胳膊,烫着旁人。从前她端茶倒水,只敢低着头看鞋尖。如今,她不仅能眼观六路,还要时刻核对哪张签该坐哪个位子。虽然忙得额头冒出了一层细汗,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温初一没有往前凑。她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人群最后头,怀里死死抱着那个装满铜钱的饭签盒。她嘴上说自己是在这儿看门防贼,可实际上,她那双澄澈的桃花眼,自始至终就没从薛砚青身上挪开过。
薛砚青今日穿的,依旧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月白青衫。
若仔细看,袖口处甚至还有罗苋娘替他细细缝补过的旧痕。可当他往那面粗糙的土墙前一站,背脊清直,如芝兰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