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原本狭窄拥挤、带着市井烟火气的破屋子,竟硬生生被他站出了一种白鹿洞书院名师讲堂的威严。
他没有寒暄,也没有摆架子。开口的第一件事,便是转身,将沈清石那张改前的破题原稿揭了下来,用纸条遮住了名字。
“今日小课,不讲如何投机取巧去押题。”薛砚青的嗓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我们先讲在考场上,如何不把题眼写偏。”
屋里瞬间鸦雀无声。
坐在后头的温初一紧紧抱着饭签盒,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她知道薛砚青会读书,文章写得极好;也知道他在外人面前如何不动声色地护着她。可是,像现在这样,面对着二十多个心高气傲的读书人,不用戒尺,不用厉声,只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将所有人死死按在座位上屏息凝神的薛砚青,她还是头一回见。
薛砚青从沈清石的那篇苦水文讲起,抽丝剥茧地讲,如何将一腔真情实感,精准地收束回题面的准绳上;接着,他又拿起梁承益那篇料太足的旧文,在黑板上画出脉络,讲一篇文章如何分清本末轻重。
讲到许原白的那篇破题时,他保全了对方的颜面,没有点名,只是将那句两边都讨好、圆滑无比的破题挂了出来。
“文章求周全,是好事,但绝不可为了周全,而失了文章的主位与风骨。”他目光扫过众人,“若题目问的是正心与成才孰重孰轻,你可以照见二者相辅相成,却必须在开篇,定下你心中认为的本!”
说到这里,他提起朱笔,在那句原本圆滑无比的句子里,极其凌厉地画下了一道断线。
众人看着那猩红的一笔,恍然大悟。薛案首这一笔,就像是硬生生从一滩软泥般的文章里,抽拔出了一根铮铮铁骨!
角落里,沈清石下意识地低头,摸了摸自己袖袋里的旧纸,眼眶微热。梁承益吓得赶紧把嘴里还没嚼完的半块糕点囫囵咽了下去,连咳嗽都不敢出大声。
坐在最前头、待遇最好的金灯席上的陆明达,今日难得没有摇晃他那把风流折扇。听到薛砚青剖析讨巧那一段时,他脸上火辣辣的发烫,却依然强撑着,将腰杆挺得笔直,一字不落地听完了全程。
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