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忍的镜子,将他晚年的昏聩、凉薄与疯狂一一摊开在眼前。
他终于承认,他不是神。
他只是一个凡人,会老,会糊涂,会犯下无可挽回的大错。
而越是自以为聪明的人,铸成的恶果便越是惨烈,越是无法挽回。
但是他刘彻一生敢作敢当,犯了错,就要去承担责任,去弥补。
即便此刻尚未酿成大祸,他也无法辩解说那些事情不是现在的自己做的。
那样的话,连他自己听来都觉得可笑又虚伪。
如今他能做的,唯有稳住朝堂,挽回人心,让满朝文武重新拾起对他这位帝王的信任,重新凝聚起他们对大汉的忠心。
而一想到卫青与霍去病,他心口便猛地一缩,像是被毒蜂狠狠的蛰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麻木又尖锐。
身为帝王,他可以冷眼向千万人举起屠刀,一个“杀”字,便可令天下血流成河。
他从不愧疚,从不后悔。
可唯独对这两位臣子,他生平第一次,生出了愧疚之情。
“或许,是因为此刻的朕尚且年轻,尚且清醒,尚且,还算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吧……”
他又低低的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苦涩。
目光一转,落在不远处怔怔望着他的刘据身上。
那孩子还那么小,小小的一团,是他亲眼看着一点点长大的。
他还记得,刘据刚会走路时,跌跌撞撞奔向他时的模样,那一刻涌上心头的欢喜与柔软,是他此生从未有过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