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邦华。”
“出来。”
李邦华缓缓睁开眼。
心里反倒松了口气。
终于。
总算轮到自己了。
他没作声。
撑着石壁慢慢起身,拍了拍囚服上的灰。
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死,也死得像个样子。
薛国观和周延儒都停了手。
齐刷刷看过来。
嘴角扯着幸灾乐祸的笑。
“哟,老李,上路了?”
“一路好走啊!”
“下辈子,别做官了!”
笑声压得很低。
眼底却藏着压不住的妒火。
凭什么?
凭什么先走的是他?
李邦华没理。
一步步挪到牢门口。
王千户侧了侧身,竟让了半步,抬手虚扶了一下:
“李大人,脚下留神。”
李邦华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
不对。
砍头的犯人,用不着锦衣卫千户这么客气。
出了牢门,王千户左右扫了一眼,凑过来压着嗓子。
语气里带着点审时度势的示好:
“李大人,是殿下召见您。”
“跟您透个底,今儿朝堂议首辅,吴主事举荐,沈大人也递了话。”
“八成,是要起用您。”
李邦华呼吸顿了半拍。
首辅?
我?
他喉结狠狠滚了一圈,声音哑得厉害:
“我乃罪臣……殿下怎会……”
王千户笑了笑,声音压得更低:
“殿下的心思,谁敢猜?”
“再跟您说句实在的。”
“令公子和夫人,还在女牢押着。”
“真要是入了阁,殿下一高兴,人也就放了。”
“家人”两个字。
像重拳砸在胸口。
李邦华身子晃了晃,手指猛地抠进墙皮里。
指节泛白。
对!
他的家人还在牢里!
死了容易。
家人怎么办?
他站在甬道里,脚底下像踩着棉花。
死灰一样的心底,猛地窜起一簇火苗。
烧得五脏六腑都发烫。
能出去。
能离开这鬼地方。
能救家人。
还能……当首辅?
牢里。
薛国观听清了。
先是一愣,随即尖着嗓子喊:
“凭什么?!”
“一个罪臣也配当首辅?!”
“殿下疯了吗!放着我们不用,用他?!”
周延儒没喊。
拳头攥得咯咯响。
指节白得吓人。
脚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