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直接踩进了一滩发黑的粪泥里。
冰凉黏稠的脏水顺着胶带缝隙渗进了靴子内部,恶臭浸透了袜子。
许清颜尖叫着拔出脚,连滚带爬地逃回了单元门内,紧紧关上了铁栅栏。
门外的空地上,女人们扭打成一团,撕扯下来的布条、踩烂的塑料盆和被抢散的配给纸券在泥水里乱飞。
那个黑洞洞的主排污井口依然在向外汩汩冒着黑水,没有人再看它一眼。
而在四十七公里外的白石镇。
镇南侧的梯级生物净化池工程现场,施工号子声整齐有力。
高建国正带着一组电工,将一台经过重新绕组绝缘的潜水排污泵缓缓吊入二级沉淀池。
水泵外壳用粗钢丝网包裹了三层,专门用来阻挡大型漂浮物。
陈默站在沉淀池边沿的防滑木栈道上,手里拿着一把游标卡尺,正在测量导流槽的水位落差。
池底铺设了分层鹅卵石、粗黄沙和颗粒活性炭,浑浊的生活废水顺着暗渠流入沉淀池后,经过三道隔板的缓流沉降,上清液顺畅地溢流进下方的芦苇净化湿地。
雷振带着值班队伍,手持长柄捞网,沿着池壁将落叶和少量漂浮油脂熟练地打捞进密封桶。
“陈工,沉淀池底泥厚度目前只有五公分,距离清淤标准还早得很。”
雷振放下捞网,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按现在的循环速度,全镇每天产生的生活废水,两个小时就能全部完成一级固液分离。”
陈默记录下导流槽的流速数据,收起卡尺。
“出水口的微生物滤床每天早晚测一次含氧量。活性炭每隔七天用蒸汽反冲洗一次,绝不能让出水水质降级。”
“放心,各个班组都排好了轮班表,谁的工段出问题,扣当月工时分。”
高建国抹了一把满是机油的手,从腰间拔出水壶灌了一大口凉白开。
清澈的水流顺着最后一级湿地排入下方的农田灌溉渠,水质清亮透明,水中甚至能看到几条游动的小鱼。
陈默将记录本装进工装口袋,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青山。
白石镇的排水管网在严密的物理过滤与规章制度下,像一台精准的钟表,平稳而安静地运转着。